俞浩这笔个性税,交得值
俞浩安静了一些,没有完全安静。
他还是会穿着亮瞎眼的大闪片夹克直播,和央视主持人董倩侃侃而谈,保持着拿起手机就开录的习惯。但和30天1020条抖音、单日最高75条真人出镜视频、平均每1分钟一条的节奏相比,他确实收手了。与之对应,追觅密集增加了官媒的曝光背书。
很多人觉得“这癫公终于消停了”。我倒觉得有点可惜。
可惜的是中国品牌圈刚刚冒出来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又被部分掐断了。
这几个月,舆论完整地测试了“一个自信放光芒的老板做自己”的代价。我不认为一个说“乔布斯重新发明了手机,追觅要重新发明地球”的人,会被一篇文章打服。能让他消停的力量,大概率是因为他自己认清了现实:
做品牌,有个性是要交个性税的,而且税率还不低。
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你不说别人也会替你说、说到什么程度会触发什么级别的反噬。学费是俞浩交的,受益的人却有很多,包括他本人。所有想要在公开场合表达自我的人,都可以拿他的经历掂量掂量。
01
这笔税不冤
我说的个性税,是指一个品牌创始人因为表达了鲜明的态度、做出了非共识的选择、或者展现了创始人真实的人格,而付出的额外代价。
舆论围剿、公关危机、合作方信任损耗、内部军心动摇,都算在里面。
说得直白一点就是,你敢出头,就有人来“修理”你。
毕竟枪打出头鸟是一种被反复加固的文化共识,“凭什么是你”是一种先于理性的人性反感。俞浩撞上的是这两层一起来的反作用力。
粗略来看,税率取决于四个变量:
业务越复杂,可以被翻的东西越多,税率越高。
利益方越敏感,税率越高。
受众越大众,税率越高。
越高调,税率也越高。
大概画了个象限图,仅供参考

俞浩把这四个变量全部拉满了。
好在,这笔个性税为追觅换回来了认知红利和商业价值。
他高调之前,追觅在大众认知里几乎只等于“小米供应商”、“做扫地机和吹风机的小家电公司”,品牌辨识度模糊。现在大家,都知道了追觅在做大家电、做汽车、做卫星等业务,尽管有相当多的一部分人不理解,但起码先完成了“看见追觅”这个动作。
通常要三到五年内容投放才能堆出来的认知量级,半年时间,俞浩一个人做到了。
尽管其中相当一部分认知带着负面情绪。但负面情绪不等于无效认知。
这是俞浩算准的地方。他认定中产消费者的最终决策依据是产品而不是情绪,而追觅的产品确实站得住。如果产品端没有马达转速全球第一这种硬指标,这种高调就是裸奔。但他有,所以他敢。(这和椰树为什么敢一直擦边是一个道理)
不过泥沙俱下的舆论也是事实。俞浩在年会上说“我要成为世界首富”,他后来在《中国企业家》的采访里解释,那是脱口秀环节,逗大家乐的,后面还讲了愿景和使命,“但没人记住”。大家只记得了“世界首富”。
一句有十层意思的话,传播出去只剩下最刺激的那一层。这就是个性税的征收方式,按传播结果收费。本意是什么?不重要了。
有意思的是,把俞浩和他的直接竞对放一起看,对比会更强烈。科沃斯的CEO在公域几乎没有声音,石头的昌敬极度低调,两家都是A股上市公司,财务透明,业务高度聚焦扫地机和洗地机。同一个赛道的三家公司,在个性税这件事上完全是两个世界。
很多品牌都很“乖”,“乖”到个性税为0。态度是要交税的,交不起就别有。
这让我想到一个更大的问题。
中国缺少有“个性”的品牌,原因大概有两层。
第一层,很多品牌的产品能力确实还没到可以支撑个性表达的程度,这时候喊“态度”,消费者只会觉得在虚张声势。
第二层是环境,就算产品到了那个水平,太高调的话,舆论环境也会削你。削完就学乖了。
追觅其实已经算是过了第一层。追觅马达转速全球第一,欧洲多个国家品类冠军,SABCD品牌策略在海外被部分验证了。
产品端的技术底气是有的。他卡在的是第二层,这是一种集体困境。

但用半年时间换来大规模的品牌认知,从品牌建设的角度,这是值的。从公关的角度,这是灾难。两件事同时成立。
02
让一个赛级紫人做自己
俞浩是INTJ,赛级紫人 ——
在MBTI测试中,这种人格指向把战略、目标、控制感和确定性走向极致,天然抗拒“赌性”。INTJ最难受的状态,是明明用极致的理性和逻辑推断认准了一件事,而所有人都觉得他在“赌”。
在紫人眼里,所有不成功的原因都可以归结为“我不够强”。任何目标,都可以一步步拆解为可行动的路径,如他所说“要么不做,要么世界第一,这是追觅人刻在骨子里的基因”。
落到行为层面,他是一个工程师型创业者,在技术和系统上极度自信,在品牌这种他认为近乎“玄学”的非确定性领域,选择用行动替代理解。
一件事不确定,就多试,先做了再看结果。所以他有魄力开200多个事业部,发这么多条视频,本质是在用概率对抗不确定性。他让员工日更抖音,说以前朋友圈“都是给投资人看的”,现在他觉得就是要曝光。错了又如何,被群嘲又如何,做事就是要多点耕耘、广泛试错。
因为曝光本身也是一个可量化的工程问题。发了多少条、播放多少、被多少人记住。从结果来看,俞浩自己说“爆了的都是我以为不会爆的”。
从南通农村凑不出50块钱的家庭走出来,通过物理竞赛保送清华,在校期间创办天空工场,首创四旋翼三旋翼无人机,拿到波音投资,继而创业,加入小米生态链,从最边缘的品类切入。他强调,“我知道没钱的痛苦,所以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再到那个境地”。
所以他坚信他的一切操作,我说的是一切,在他自己看来都是可控的。

这可以部分解释,为什么他身上有一种真实,一种胆量。
他瞪着滴溜溜圆的眼睛自拍,说因为张凌赫的脸只有自己的一半,怒而减肥;
觉得小红书烂就直接说烂,觉得骂他的人蠢就直接骂回去(现在已经道歉了);
半夜难过就发出来问“你们会哭吗”;
年会上主动和撒贝宁凡尔赛,说自己中考、高考、研究生三保送清华“有点小遗憾,人生不完美”;
得意地调侃“等我成为世界首富,还要在撒老师面前说,我对钱没有兴趣”。
这种表达方式当然有很多问题,它不“得体”,不符合大家对一个百亿企业CEO的想象。他给追觅PR团队制造了无数的麻烦。他在舆论场上被人截图,断章取义,做成表情包。
但他依然没有停。
他的抖音从2025年8月开始更新,一开始是公益和基金类的宣传,浓浓的TOB宣传味道。但在【俞浩的公益手记】里,有一句很柔软的表达,那是一个名为“棱角少年”的项目,写“让每一面棱角,都能折射出耀眼的光”。他说看到这些孩子,就好似看到12岁的自己。
这是俞浩价值观的外溢。
一个有棱角的人,在无声的压抑和有声的群嘲里他选择了后者。这也是这笔个性税的隐蔽回报。
03
错位结算
交税最直接的回报,是让交税的人知道边界在哪里。
一个从来没碰过边界的人,才会更危险。他下一次再做表达,大概率不会再用“重新发明地球”这种耸动句式,他会用更精确的方式说同样的事。
中国品牌过去几十年的主流叙事是“低调做事”“聚焦主业”“长期主义”。这些词本身没错,但它们慢慢变成了一种集体姿态。所有CEO都用同一套话术,同一种调性,同一种节奏。
很正确,也很无聊,真有点腻了。

俞浩破坏了这种集体姿态。
他用自身表达和企业商业模式,给后来者提供了一个具体的参照系。走通走不通,市场会用自己的方式结算这笔学费。
不能因为这是一个没有人尝试过的新模式就断言他是“骗子”“贾跃亭第二”。“顺势而为”不是俞浩的价值观,他就是要敢走别人没有走过的路,这是他的战略定力。
一个增长阶段的品牌必然需要这种高调,如果追觅在守成状态,他才会刻意身退。目前看,他说的和做的对得上。
唯一的问题是,结算对象是俞浩,不是追觅。
俞浩的个性目前指向哪里?指向他自己。他的真性情,野心,攻击性。这些让俞浩这个人变得鲜活有趣,但它们还没有帮助消费者回答“追觅到底代表什么”。
消费者记住了俞浩和追觅。但不一定因此更想买追觅。
如果追觅能把“国际俞”“宇宙浩”从调侃标签变成认真经营的品牌叙事资产,让消费者把“这个人有点疯但真的在做事”和产品体验绑定在一起,这就是真正的差异化。
一个在集体焦虑的时代敢说“我要做百万亿”的人,至少给了市场一个争论的靶子。
这是个性税里还没有结清的一笔,也是几代“出头鸟”都没交完的那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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