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言】草稿

采访:吴小宝、Lily、Queenie
撰文:Queenie
前提:
进入广告圈短短2年,陈立言已4次拿下剧情类的广告金奖:2019年,招联金融×九连真人乐队微电影《上台》,获得中国年度广告数字营销金奖;
同年,海尔双11剧情广告《光荣日》获得中国广告虎啸奖金奖;
招商银行《来,坐!》荣获金狮奖最佳竖屏广告金奖 / 最佳互动广告银奖
2020年,百度网盘八周年《对方辩友》获得中国广告金狮奖最佳微电影金奖。陈立言是怎么走上做广告导演的经历?如果给自己讲故事,他会怎么讲述?
2014年,韩寒首部电影《后会无期》上映。
那个夏天,朴树的主题曲、王珞丹的台词、贾樟柯的表演红得一塌糊涂,韩寒“儿子”小马达(阿拉斯加雪橇犬),也凭卖萌和装睡演技一跃成为“中国电影史上最受关注的狗”。

如同小马达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一名网红,广告导演陈立言也没想到,自己的命运将会因为这只狗发生转折。
2017年,毕业于山东大学汉语言专业的陈立言,在逐梦广告导演的路上,已独自摸索了快6年。就在他思索着下一个转型方向时,韩寒第二部电影《乘风破浪》发布会上一个“新媒体视频主管”的招聘,吸引了他的注意。

彼时,国内小说作家转型导演风潮涌起,陈立言想要抓住这个学习的机会。入职后他发现,这个职位的本质工作居然是运营小马达的微博账号“马达的加斯加”。通俗来讲,就是主打一个:喂狗,遛狗和拍狗。心情复杂的陈立言,兢兢业业地遛了3个月的狗。没想到这一敬业,把自己“送”到了电影《乘风破浪》拍摄前线,担任EPK纪录片总策划/制片人、导演,同时还包揽主编、文案和剪辑。
《乘风破浪片场日记》
你姑且可以将此视为陈立言导演探索之路上的高光时刻,但对他而言,这更像是他正式迈向广告导演的宣告。两年拿下4次剧情类金奖,相对于作品接二连三得到的“高调”认可,陈立言三个字在大众视野中却“低调”很多。
直到今年开年,新作《翻山》在B站播放量高达45W+,引发网友强烈共情,大家纷纷以“如获至宝”的热情轰炸评论区。
香港置地《翻山》
陈立言的B站粉丝数在一夜之间从0涨到7000+:
B站热评

被陈立言作品质量惊到的网友,迫不及待催他去拍电影:

我们感慨:陈立言本人和其作品终于被大家看见。
点开他的B站主页,“三十六线广告小导演” 依旧佛系躺在ID介绍......这场意外的小走红并没有改变他什么。

关于陈立言和他漫长的转型之路,以及他对于创作与行业的思考,在将近3个小时的线上采访中,我们聊了个遍。
一、一个骑驴找马的汉语言学生
从文学青年到广告导演的十年
“如果没有看《阳光灿烂的日子》,我现在可能在干其他的事情”。—— 陈立言
电影,是启发陈立言由文学向导演转型的缪斯。
问及选择汉语言专业的原因,陈立言坦言:“那时候没有目标,也没有梦想”。
他只有两个要求:一是摆脱学数学的噩梦,二是要这个学校的好专业。加上从小喜欢写作,山东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基本满足他的要求。但不久后陈立言就意识到:“中文系不是培养作家的地方,是培养学者的地方,你要去研究大量的古代汉语、古代文学”,这不是他想要的。
那时“看看大片,吃吃爆米花”,是学生阶段的他,对电影的初步理解。
数英:好奇是什么契机让你开始对电影有认知?
陈立言:我记得是10年吧,《让子弹飞》上映,我当时跟朋友看完之后,里面那些人物的状态和台词就一直在脑子里打转,特别是姜文的“张麻子”,后劲特足,跟看《速度与激情》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我当时就去搜姜文,潜意识里觉得他很厉害,还去把他早期电影全看了一遍,尤其喜欢《阳光灿烂的日子》。我发现自己看完以后会像喝醉了一样一直去回味剧情,品台词,那个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以前对电影的理解全错了,然后开始对导演感兴趣。
数英:所以,姜文算是你导演之路的启蒙老师?
陈立言:算是吧,确实是看了他的电影,我才喜欢上这一行,他就像开关一样的启蒙。如果没有看《阳光灿烂的日子》,我现在可能在干其他的事情。我这个人的优点是想干什么就要立马去做,在尝试拍片之前,我是没有任何的理想和抱负的。
受到启发后的陈立言开始琢磨如何进阶:当时他隔壁就是新闻系,搞新闻的同学天天晃举着摄像机晃悠。他有事没事就跑去隔壁蹭课,学习剧本怎么写,镜头怎么布置,蹭着蹭着就成了中文系唯一一个主动借摄像机玩的人。凭着一股子折腾劲儿,陈立言一个月之内就把采编、剪拍学会了。
到了大三大四,他甚至想:要不去考个研得了。
数英:真假?哪个学校?导演专业吗?
陈立言:北电哈哈。但我当时想考的也是编剧系,文学系。毕竟没有专业基础,我就稍微集中地买了北电的考研教材,第一次接触到了基本的编剧理论和讨论,包括“蒙太奇”、“长镜头”,分镜的特写、中景、近景、全景这些最关键的专业词汇。但我没有坚持下来。
(笑死,豆瓣争气地证明了陈立言当年真的很认真)
数英:因为竞争太大?陈立言:北电每年只收两个人,很悬。我就想算了,本来我也不是一个能沉得下心学习的。但我也不可能一上来就能拍电影,我先能拍片不就行了吗?于是我就有了“骑驴找马”信念:是不是可以先找一份类似的工作?
陈立言此处的“骑驴找马”实有两层含义:一层暗指他大学毕业的处女作《骑驴找马》;二层指由于非专业背景,想入行的他只能曲线救国。2013年爱优腾等网络视频平台崛起,紧接着江苏卫视、湖南卫视和浙江卫视等电视台综艺大火。站在时代两大风口的陈立言,决定以“势”为“驴”,开启导演的转型之路:
第一匹“驴”:“小帅小美”的鼻祖——爱奇艺《环球影讯》写影评
第二匹“驴”:赶上电视台红利——江苏卫视《一站到底》编导
第三匹“驴”:误打误撞变身EPK导演——韩寒《乘风破浪日记》
数英:得知要去给韩寒拍纪录片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当时构想了怎样的方案?
陈立言:高兴啊!我终于不用再拍狗了,我可以去拍邓超,拍彭于晏,拍赵丽颖了!我提的方案是包装成一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新闻嘛,每天就是端着一台单反,在剧组最不起眼的角落拍素材,拍完再去写脚本,挺像记者。
数英:这时候你其实已经触碰到电影的门槛了,为什么没有往电影导演的方向走?而是转向了广告导演?
陈立言:碰到电影的门槛我觉得是完全谈不上。因为最光鲜亮丽的大导演大明星和最默默无闻的幕后工作者,几个月生活在一起,看似离得很近,但又隔得很远。那些拍电影的昂贵的机器触手可及,但我连机器的名字都叫不上来。
(《乘风破浪》纪录片拍摄现场)
(团队合照)拍纪录片的时候,在现场要保持安静,不能在电影镜头前晃悠,挡住镜头一个耳光就扇过来了。有时候像狗仔一样,甚至在摄影师的两腿之间找角度,还天天被骂。你只是看到了电影是这么拍的,但一切与你无关。所以,下一阶段,我还是决定进入广告行业。
数英:可你最初走上导演的这条路,就是因为受到艺术性电影的影响,你不想去拍一些艺术性的东西吗?
陈立言:想啊。但我觉得我还没到火候,因为拍电影一定比拍广告的限制还多。所以,等到我的技术能达到不仅能应对资方各种各样的要求,各种严格的审查和修改意见,还能把一切处理好的时候,我再去拍。
数英:你说自己从文学生到导演花了10年,去年终于成为了一个“独立导演”,这对你来说标志着什么?有什么意义吗?
陈立言:标志着我“骑驴找马”的马已经找到了。我现在要去追求下一个小目标,不是当电影导演,而是在短片这个领域里,做讲故事讲的最好的那批人,这是我的下一个目标。那一刻我很确定:我终于把10年的小目标给完成了,把热爱变成了职业,完完全全成为了这样一个角色。”
广告江湖,英雄不问出处,秉持信念者,终有所归。
从自学成才的文学生,到没有平台和资源的“野生导演”,再到能够每年稳定输出10来条片,且一半质量过硬的“独立导演”,途中必经的孤苦与困难,陈立言也化为了言谈间云淡风轻的自黑,行云流水的诙谐。
“世间凡有大成就者,无不至诚于一事”,如今,谈及目标的他,骨子流淌出一股热情又绝对的纯粹,也正是这份纯粹,让他沉淀出了一个独具文学基因的创作体系。
二、广告界的“安徒生”
以编剧为导演基因,以电影感为创作支点
“我是文学写作出来的,讲故事是我的宿命和追求”。—— 陈立言
打开陈立言的新片场,讲故事的目标已被写进简介 ——“故事大王”是他向外界发出的,一份简洁有力的类型声明:“我就是专门拍故事片的,而且拍得还不错”。

所谓“故事片”的标签,在陈立言来看来,只是一个深度钻研技艺的途径:“这反而能更好地推动不同类型的导演专注于自己想做的领域,我是文学写作出来的,讲故事是我的宿命和追求。我也很乐意接受这样的类型分工,因为它能明确地替导演表达‘拍什么’和‘干什么’两件事。”
很难想象,在这个不再流行长叙事广告的时代,陈立言“出道”至今的作品几乎都是10分钟左右的故事短片。为何如此热衷于“讲故事”?我们盲猜是源于陈立言对电影叙事的着迷,但实际上“与其说我喜欢电影,不如说我喜欢写作多一点”,他补充道。
“因为故事里人物、台词和情节的塑造,最终还是要回归“写作”这件事,这个编剧的过程我挺重视的”,这就解释了为何陈立言的作品一半都由自己担任编剧。

数英:感觉,你是属于文字型的导演?
陈立言:差不多。每个导演的基因不太一样,摄影或是美术出身的,他可能会从某个场景的美感、视觉去架构片子。但我的脑袋里面是文字写出来之后,照着它拍就可以。所以说,我的基因一定是从编剧开始的。
数英:那如果写出的本子被频繁毙掉,你怎么消化负面的情绪?
陈立言:我经常自我安慰。但我的嗨点出现在写完一个剧本的时候,特别快乐,自我也非常满足。所以哪怕被毙掉,我觉得也不可惜这段时间的投入,不算浪费掉,也就没那么强的挫败感。
于是,“以编剧为导演基因”成为陈立言创作体系的核心,实现的载体是剧本,需要的技能是“卖稿”。在国内以执行为主导的广告导演生态里,陈立言是少数主动跟客户提议自己写剧本的导演。对他来说,写剧本像是与生俱来的使命,而卖剧本,是处在上升期的导演为自己谋求话语权的一种方式,也是导演在拍摄能力之外的,另一项重要的基本功。一个好的导演,同时也是一个销售。
数英:可有的人就觉得这个过程中的广告导演是一个比较讨好的角色,面对这种情况你会反抗吗?陈立言:我的反抗方式就是踏踏实实写剧本。导演如果想坚持自己,别急着当场说服客户,不妨多花点精力,做一套完整的方案去阐述,让客户心服口服。如果迈过去了,你就会发现这样的反抗是最有效的,不是态度上的反抗。
毕竟,“如果一个剧本有缺陷,片子拍出来一定不会好”,基于这份编剧基因衍生的职业责任感,陈立言免不了跟客户和代理商battle。但他也因此收获了懂他的客户,让好故事免于“流产”。今年开年为香港置地拍摄的《翻山》,以及拿下中国广告金狮奖最佳微电影金奖的《对方辩友》,堪称陈立言“卖稿精神的产物”,也是迄今为止,他最满意的两部作品。
至于怎么说服客户接受这个故事,陈立言绘声绘色给我们讲起了故事。
“那时候我正好跟朋友去阿坝州露营,晚上客户突然找我。我就硬着头皮在四姑娘山附近的一个野山沟里面,高原3000多米的海拔,那是11月份啊,气温已经快零度了。我坐在一个大石头上面,绘声绘色地讲了几个小时。讲完之后我很忐忑,不知道客户能不能接受。客户听完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还听得津津有味的’,我当时心里觉得特温暖,觉得是卖出去了。然后一挂电话,才发现脚已经冻僵了,几个小时一点没动。”
后期拍摄,全国疫情蔓延,整个剧组无一幸免,发着高烧上阵。好不容易到了最精彩的山火戏份,却由于现场调度问题无法完成。“剧组是临时决定靠灯光打“山火”,放了30箱烟,结果有重庆市民在报警,说山上又着火了......我们不得已要在警车来之前撤退,结尾有些镜头没有完成”,陈立言回忆。

(“惨烈”的人造“山火”现场)
“那场戏是一个巨大的遗憾”。—— 陈立言谈《翻山》结尾
而谈及接受这个故事的香港置地,陈立言也颇有感慨:“当时他们讲了6个字很触动我:‘有所求无所图’,他们求的是传达心中的情感和价值,‘无所图’是真的不图商业价值,特别宽容。“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果客户更希望自己的品牌出来,我会尊重他们的意愿。但遇到香港置地这样的客户,我会毫无保留地燃烧生命去帮他们做。

在某种程度上讲,好的客户会减少对广告导演的限制,为创意让步,但“可遇不可求”。
而陈立言,无疑是幸运的——早在香港置地之前,他就已经遇到了第一个愿意给他空间发挥的客户,百度网盘。2020年,百度网盘迎来八周年,Brief给到的核心是“百度网盘是一个能存你回忆的地方”,主打品牌价值。
百度网盘《对方辩友》
数英:关于“回忆”的解构其实有很多,但你为何选择把落点放在“破碎婚姻”与“珍藏回忆”之间的转换上?陈立言:Brief是8周年嘛,8年前我还在上大学,学校里什么回忆有价值?一场辩论?一场话剧?我意识到这个故事空谈回忆肯定不行,应该是去把回忆和现实做一个来回的交叠。顺着这个思路,我鬼使神差地就翻出了斯嘉丽的《婚姻故事》,第一场戏就是离婚调解,过程中主角回忆之前的婚姻是多么的好,但最后依然选择了离婚,这个挺戳我的。
于是,我的框架就慢慢理出来了:两个人结婚又离婚,他们共同的回忆是大学时候的那些往事。基于理性的推导,我再从感性层面发散,以保证“回忆”跟网盘的存在点和契合度很高。一个广告方案的诞生是感性和理性共同作用的成果”。数英:那这个剧本,当时是一稿过吗?
陈立言:他们花了一个月的时间陪我写剧本、改剧本。这是我第一次遇到宽容度很高的客户,从提初稿到定稿,我每天都会跟客户去交流,哪怕只是改一句台词,他们都要跟我探讨一番。整个过程我觉得很舒适,也很感谢他们。


在双方的积极共创之下,《对方辩友》拿下了当年中国广告金狮奖的最佳微电影金奖,陈立言用作品向行业证明了的自己实力,此后更是带着谦虚和感恩前行。
不难发现,《翻山》和《对方辩友》这两条片子在故事层面的“光环效应”已盖过了品牌特性和产品功能,但市场和大众的反馈却意外积极。正是基于这两次的经历,陈立言愈发确定:“品牌层面的故事广告还是纯粹一点真的会好”。而我们,却对此持保留意见。
数英:如果大家看完之后都被故事感动,最后只记住了故事没记住品牌,故事广告的价值又在哪里?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陈立言:我还是想说真的,但凡劲往一处使,心往一处想,片子一定会好。但是很多客户还是没有理解,他们不敢相信品牌在故事里一定会发光。只能说如果品牌决定要很纯粹地去讲一个故事,就把这种信念感坚持到最后,让导演大胆去做,真的不担心不会给品牌带来价值,我真的是这样想。中国的客户想明白这一点,我觉得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是我愿意去做这个人,不停地去做。”
数英:可能业内也有导演跟你有一样的信念,但他们可能卡在“卖稿”这个环节,对于提高“卖稿”成功率,您有什么方法吗?
陈立言:我还真发明了一个技巧。剧情片通常没有参考片嘛,你就可以从电影找相关戏份给客户看,跟他说在这个剧本里会看到一部经典电影精彩场面。这对客户来说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点,每一次都很有效。
数英:那写“故事”呢,会用到什么技巧吗?
陈立言:我知道在第几分钟的时候,该是怎样的节奏,又或是到了中后段,需要出现另一个更大的困难,这是有技巧的。但所有导演都懂这套技法,想要拉开差距,你要比他们更懂生活。而我的优势就在于:我能很快地从我最熟悉的,或者是身边的经历和感受,立马抓取出能被我用的东西。
去年陈立言为片仔癀拍摄的《三十而礼》,就刚好呈现了他说的这一特点。
片仔癀《三十而礼》
这支片子的Brief最初是希望以女性视角阐述30岁女性面临的焦虑、困难和疲惫。这个听起来严肃的命题,经过陈立言的构想,最终变成了用30份礼物,记录女性从出生到30岁之间每一个蜕变的暖心故事。不少网友看完片子后表示被其中表达的女性情绪感染到,从文案到镜头再到色调,以视听层面的冲击不经意间调动了潜在的情绪共鸣。
当我们问及“礼物”的巧思,陈立言告诉我们:“这个还是源于我老婆送我的礼物,当时她还拍了一个vlog,这个vlog后来就成了我给客户的参考片”。而片谈及中有关女性情绪的感知,我们也没有想到他是从自己身上抓取的:“我问我自己:30岁那一天你是怎样的状态?你在干嘛?经过一个很理性的分析,再去想象那些电影感的画面。”
数英:哦?怎么理解这个“电影感”?
陈立言:广告里的话,就是很细腻的洞察,或者是微小又动人的小细节。但它不是狭隘的字面意思,也和视觉没有关系。我理解的电影感是突然有那么一个瞬间,让你的灵魂受到激荡,叫电影感”。我所有片子的故事基本上都是这样来的:从某一个瞬间对电影感的想象,去发散成一个故事”。
无论是对梦想的坚持,“好剧本”的执念,还是对生活瞬间“电影感”的想象,陈立言的“纯粹”一直贯穿始终:向上望是奔赴理想国的坚韧意志,朝下看是创作故事的本真态度。
我们好奇:梦想与作品之外,他对“纯粹”的追求,是否也一直蔓延到他的生活日常,他对行业变化的感知,以及对周遭世界的理解中。
三、“大智如愚”的苦行僧
专注自我磨炼与理想主义的陈·格瓦拉
“我不太迷恋东部沿海发达地区的资源,繁华精致的氛围,我喜欢西部重庆、成都这种比较江湖气的地方。” —— 陈立言。
出身四川的陈立言,定居成都生活已经3年。
去年成为“独立导演”之后,他在广告圈的名气逐渐打开。如果在上海这种广告资源最发达的地方,他遇到的客户和机遇会更多,也更能触及行业的深水区。但陈立言似乎并不在意外界环境的发展势能,性格慢热的他,主动选择逃离“北上广”。
数英:成都的广告业发展和资源力都不算前端,但您为什么愿意在成都待这么久?
陈立言:我的起点其实是在杭州(制作公司在杭州),实话说,成都的广告行业离杭州起码差三年,离上海更不知道差多少。在上海拥有一席之地对我接触资源都更有利,但我一定程度上还是喜欢游离在大环境以外,因为在成都我会很踏实,它的慢节奏和舒适的生活,让我能够专心的写东西。
数英:程振华老师也提到过您是一个宝藏导演。
陈立言:嘿嘿。
数英:不刻意社交,地域也不占优势,如果有比你价格更低,技术也不错的年轻导演出现,你怎么避免自己不被他们替代呢?
陈立言:第一,我觉得我还是算个新人,报价也没有那么贵,我特别害怕有一种在捞钱的感觉;第二,我也不太担心被淘汰掉了。我确实还很年轻,经历跟想法也还没那么成熟。我还需要几年时间不停地去碰各种题材的故事片,了解每一种故事类型,商业的,文艺的,励志的,还有很大的空间和潜力去成长。能够把每一种类型都驾轻就熟,才算达到我做广告导演的一个追求。”
数英:不是都说“广告是戴着镣铐跳舞”,你不觉得只拍故事会给你带来限制吗?
陈立言:我现在还不会去挑剔说写故事广告会有很多限制,相反,我很乐意在这种框架内去跳舞。每一次有各种各样限制的时候,反而很锻炼人,我需要锻炼,广告也真的是一块很磨练人的东西。当你越受限制,还能做得很好的时候,你的功力一定会越来越好。
数英:那你到现在有拍过自己风格之外的故事吗?
陈立言:百度健康的《最后一次月经》吧,应该是叫这个。按我的惯例,我可能想把它往故事片戏剧感走一点点,但是当时没有这样去做。因为编剧监制是一个挺有经验的策划,他就坚持说你一定要把它拍成很冷静的,很客观的,很写实的风格。
我当时是很认同的,因为我缺这种类型的故事片,所以也挺想做一条这样的,我就跳出了自己的舒适圈。这一条我们所有人在非常前端的时候就达成了共识,要做一个纯细腻、纯克制、纯冷静、纯淡定的大片,还挺难得的。
百度健康《最后一次月经》
回看这一路,你会发现陈立言如同一个“大智如愚”的苦行僧:“曲线救国”不打紧,重要的是抵达彼岸;岸上没有一线资源不打紧,重要的是修炼功力;功力提升的快慢也不打紧,重要的是自我磨炼的过程。只要对自己的认知准确,就不太会去想七七八八的事情。”
而你也一定想不到,陈立言对自己的磨炼,早已超越了工作—— 点开他的朋友圈,除却大量“工作报告”,余下“半壁江山”都被搞笑版的《摩托日记》占据。

(陈立言的“摩托日记”)
日记里,他化身穿越世俗红尘的搞笑男陈·格瓦拉,翻山越岭领悟祖国大好河山,风险与未知,意外和挑战都是乐趣。虽然不知道陈立言对摩托的喜爱因何而起,但我们能感受到:他对热爱之事的投入与专注,从未改变。

(陈立言的“摩托日记”)
当风险与趣味并行,每一场骑行都在磨炼人的恒心与意志力,而每一次成功,都让自我的修炼更深一层。可外界只看到摩托爱好者狂野、刺激、酷炫的飙车技艺,选择性忽略他们背后所经历的摔伤、磨难和疼痛。骑行路上的磨炼与伏案写作的煎熬,彻夜拍片的痛苦,如出一辙。
我突然明白,尽管摩托的躁动与写作的宁静是两种不同的状态,但其中都孕育着同一个陈立言,是他让两种热爱得以相互转化。特别是,当我们听到这段,他在川西大草原骑行的经历——
“当时我在加油站遇到一个藏族小哥。当时我骑了一台比较贵的车,他骑了一台很便宜的车,我看看他的,他又看看我的,然后他问我:你从哪来的?
我:我从成都来的,你呢?
他:我是本地人。我:你的车是用来干嘛的?
他:我是骑这个车来放牛的。从那一瞬间我们俩看着对方,没有说话,但我很确切的知道我们都很羡慕彼此的生活:他很羡慕你在大城市,能骑一台很快很贵的车,我很羡慕他天天就骑着一台小摩托在草原上面飞奔去放油”。

陈立言坦言,正是骑行中的这个瞬间,让他再次感慨人类因灵魂交织衍生的奇妙“电影感”,我们也在他身上萃取出一些与格瓦拉相似的精神——对所追求之事,怀揣着一种有序的理想主义。

(陈立言的“工作报告”)
我突然就理解了,陈立言对创作原则的坚持从何而来,又为何能一直保持纯粹的原因 —— 理想主义的秩序,让他孵化出一种难能可贵的平静与笃定。尤其在几乎人人都想走捷径,追效率的当下,他始终保持自己的节奏和频率去与周遭世界,与行业,与年轻人相处,并形成鲜明又确定的观点。
数英:在短视频兴起的当下,故事片还能这么受欢迎,你觉得原因是什么?你心中最好的故事片又是什么样子?
陈立言:说一个我自己的理论。我发现传播最广,流传最广的文学作品,不是《红楼梦》这样的文学巨作,而是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这些非常简单易懂的小故事。所以,我心目中最好的故事短片应该是像寓言一样,能言简意赅地能讲出一个深入简出的道理,这样既能达到了传播的效果,又完成了价值的输送。很多人都质疑说七八分钟的故事太长了,没有人看着,我相信是一定是有人会看的,我深信这一点。
数英:那你认为,怎样的广告才算好广告?
陈立言:我觉得好广告就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数英:对现在刚刚踏入广告圈的年轻导演,你有什么想说的?
陈立言:当自我表达不能实现的时候,你不能跟情绪,跟客户闹别扭,而是想解决办法。我的方式就是:先写一版给你看,试图用实打实的真东西去说服你.其实,妥协往往是更好的解决方式。如果真的必须要妥协,那就试着看看自己在妥协中还能找到多少能量。妥协并不是放弃自己的追求,妥协是让自己的手起茧的过程,你的手越粗犷越有茧,你才能去做更多的,更有重量的事情。
从出身“江湖气”之地(四川),到身处广告江湖,陈立言的身上流淌着一份“大隐隐于市”的豁达,让理想之路变得愈加明朗和确定,也让他挺过不少突如其来的“至暗时刻”:拍摄《翻山》时,陈立言的奶奶因为感染新冠不幸去世。“我特别想在这个片子开篇之前我想加一行字,就是献给我奶奶的”,这是陈立言采访中唯一一次谈及奶奶的话。

(陈立言在朋友圈记录下了这段揪心的经历)
不回避悲伤,不放大感受,陈立言对所念之情的重视,就像他怀揣理想主义秩序磨练自我一样,深沉却克制。对此,我的理解是:无论环境如何变幻,磨难有多深重,只要一个人的内在有某一部分足够确定,他就有出路。
彩蛋
采访前,无意中了解到陈立言名字的含义:立功,立德,立言。

果真“人如其名”,而今的陈立言,已经用行动实现了名字里的深远价值。未来,也希望他的“立言”之声能被更多人听到,也希望这篇文章能让更多的人看到广告圈内,依然有不少专注于故事表达的广告导演,他们踏实做事,“用作品说话”。
最后,谢谢阅读至此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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