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诞:不会写段子的诗人不是个好文案

原创2018-06-19举报15347381

李诞:不会写段子的诗人不是个好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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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诞:不会写段子的诗人不是个好文案

未曾开言我先笑场,
笑场完了听我诉一诉衷肠

——李诞滞销书《笑场》


说起李诞,在中国,只要是玩微博和看综艺的年轻人,应该没有不知道他的。VICE都采访过他,可以说是相当亚文化了。

他的身份有很多:作家、编剧、诗人、脱口秀演员、艺人、淘宝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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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诞为女友淘宝店担任男模

经历过的行业也很多:媒体、广告、娱乐。大四的时候在南方人物周刊实习,毕业后去了奥美。后来受王自健的邀请去了《80后脱口秀》,才开始踏入表演行业。

在他的微博里,你可以看到很多他打着“抄台词”的幌子说的一些平时不会说的“真话”。

下面摘录了一些,供大家把玩欣赏。随口背几句,相信在社会上会非常好用,出门也能得到更多尊敬。

抄台词系列

1.仪式感,就是给没意义的事情找意义。

2.看到好多人慢慢疯了,纷纷崩溃,从此过上幸福生活。

3.有人觉得吃方便面很幸福,有人觉得吃方便面很不幸。世上大概就是这么两种人。

4.自然足够了,艺术是人的不甘心。

5.春风得意的脸很难看呀。

6.关于你所从事事业的正义感,你这个人存在的合法性,我并给不出你想不到的答案。小小的建议,如果真想活得健康,试着做一个时代的弱者。

7.都知道圣诞老人是骗局,你知道这个骗局是谁编的吗?是驯鹿——想成为传说却不想做主角,很多人都是这样的性格。

8.“热爱、欲望、幸福,都是一种能力,不是你做到什么什么事会自动来的,要自己训教,这是我快五十岁了能告诉你的一个简单的道理。

9.“我已经懂得了此处和别处并无什么不同。”“懂了这个,就懂了很多。”

10.我很怕遇到真相时,当它是另一个幻觉。

11.认命是北方的美学。

12.不明白你们遇到好事为什么要掐腿揉眼睛,真醒了怎么办?

13.别慌,月亮也正在大海某处迷茫。

14.希望你最后不要用死而无憾来自圆其说。

15.我们对真相无能为力,除了了解它。

16.你好,你今年多大,是否还在害怕误解。

17.有天赋天赋就是个负担,没有天赋生命就是个负担啊。

18.哲学,是科学发展还不完备时的一种智力替代品——且并不包含多少智力。

19.我们都是从一个幻觉到另一个幻觉。有的人幻觉看起来比较高级,耗费了更多的努力,就以为找到真实了。

20.一千人?全人类在这儿热情我也没表情。热情就能强迫我呀?人多就得随你们呀?我让你们把巴掌拍烂。

21.与人为善是笨蛋为了弥补自己的愚蠢采取的策略。

22.佛祖能教你的道理,概率论都能教得更好。

23.在个人思考史上,意识到自己错了,是最具启发性的时刻。

24.一个事物一定要先命名才能接着讨论,这就是误解的开始。

25.我有足够证据证明我们此刻就生活在地狱里,证据就是我们居然认为还存在天堂。

26.作家跟作家交朋友,心里只考察一件事儿就行了:你死了,愿不愿意让对方给你写悼文。

27.想到这已经是人类历史上最好的时代了,你是不是更绝望了。

然而他最广为流传的“名言”是那句“人间不值得”,像是一剂万金油解药,治愈和打救了千千万万深陷迷茫和痛苦的年轻人。

最引起轰动的是和许知远在《十三邀》里的那次对谈,貌似世界观价值观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硬生生“尬聊”了四小时,关键是,最后没有不欢而散,反而聊出了点惺惺相惜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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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邀》之晚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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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近照

1989年生人,至今不到30岁,却称在读佛经的过程中参透了世事——“很多重要的道理,可能几千年前就已经说尽了,貌似已经没有什么新的有价值的东西能带给别人,很沮丧。”

我们和许知远一样,实在是想反问他:年纪轻轻的,你的底色到底是多悲凉,后来又到底是经历了多丰富(惨烈)的人生才认为自己参透了人生?

他没皮没脸地扯着嗓子笑道:我人生可以说是一帆风顺,没经历什么挫折 ,我活得这么丧,基本上全靠自己的想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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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灵感”到凌晨四点的李诞



天生敏感和语言天赋

李诞是个天生敏感的人,拥有一颗极度敏感的七窍玲珑心,听说不需要经历太多,只需要几个人,几件事,就能经常把思维带到思考整个人性甚至整个世界的运转规律上去。

敏感的人感知力和文字能力往往很强。高中时读米兰昆德拉、王小波、王朔......大学时期就开始在网上写诗和段子,其中“空舟和澈丹”系列在豆瓣上很受欢迎——

扯经系列

1.
师父,可我觉得淡泊名利很酷啊
你这是吃饱了

2.
师父,清早听到一阵爆竹响
山下有人结婚
结婚为什么要放爆竹啊
想必是给自己壮胆吧

3.
师父,好大风雨
澈丹,少做感慨

4.
师父,你说说这世道...
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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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自健评论道:高手从来不拔刀,真僧只说家常话。后来这系列文字被归为《扯经》,收录到《笑场》这本书里。书名取自他的那句未曾开言我先笑场,笑场完了听我诉一诉衷肠”。很有意思,很能隐喻他整个人生态度的一句话。

《笑场》里同样有很多精彩的金句,句句灵气逼人。

笑场系列

1.没有朋友多孤独啊。有了也一样。

2.人生的真相是这样的:我敢骂政府,骂世界,骂他妈的上帝;我毁佛谤祖,我睥睨天下,但是我不敢骂楼上每个周末都在装修的邻居。

3.我没有初心,我的初心就是想躺着,千万别跟我说勿忘初心,我正奋斗呢,你一劝,当场就躺下了。

4.风中的人都自以为坚毅。却都缩着脖子。

5.小李发现,人们不愿意相信简单的事儿,似乎相信了简单的事儿,自己那点儿智商就被浪费了。

6.众生平等,不是说众生都有一样的价值,而是说众生都一样没有价值。

7.抬头一片茫茫,想到,我们看星星,看到的不是星星,是自己视力的极限。

8.小北,我说我喜欢你,你说然后呢,我说和你在一起,你说然后呢,然后然后,哪儿有那么多的然后,然后就一起活着啊,不然怎么样。

9.“骂人的时候,没必要那么严谨。”

10.一切规律都是宇宙大王定下的,有重力是因为他需要把海水按在地上,有浮力是因为他认为鱼有资格飞行。

11.人与人难以交流是怕熟知终会导致全面的乏味,人与人相爱是让人在活着的时候体验死亡。

12.一个中年人,举著手机,风衣敞著怀,在马路这边就听见他在骂人。
越骂声音越大,走路姿势也霸道起来,风衣真的带起了风。在周围人的安静中、侧目中,他可能体会到了男子气概。
也算是一种平凡生活的英雄梦想。


高中到刚毕业的那段时期,李诞是愤怒的,对任何事都有意见,“他人即地狱”、“生活在别处”这两句话支配了他好久,这是所有文艺青年的“通病”,有着自己的精神洁癖,对现状不满,将希望寄托在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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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候的李诞爱写诗,经常戏称自己是183的大诗人。他对许知远说,他不能理解不写诗的年轻人——“写得好不好先不管,那个时候...总会想写几句吧。”

以下有些是李诞写过的诗,有些是来自最新书《宇宙超度指南》里的“类诗”。

1.
还是北方好
北方有风
有雪
没吹平的东西
抹平

2.
再互相憎恨的人 也得睡在同一个夜里。

3.
对于死去的人来说,死去的是我们。

4.
王大爷说,自己在家炖肉,在快熟的时候,会听见炖肉说,孤孤独独,孤孤,独独。

5.
我知道了
如果
我叫人们试想“无”的样子
恐怕一半人会想到黑
另一半人会想到白
还有一个人会在思考中消失
所以他不能作数
虽然,他是对的
如果加一个条件
让人们去想想,虚无
那一半人会想到灰
另一半人会想到雾
还有一个人会坐在地上
想起自己的一生
我会在他哭出来之前
体面地走开
再过分一点儿
再好好想想-没头没尾的虚无
一半人答不上来
另一半人也答不上来
还有一个人会看着我
看着我
看着我
直到我点头说
我知道了

6.
他吻我那天抽了红塔山,
我到现在舌头上都是红塔山味儿。

7.
起初
是你创造了天地
你说
光是好的
我说
光是这样,就是好的

8.
于是我们相爱
手心湿的像海

9.
这是九月开始的方式
我不再喝啤酒
重新写情诗

起初
你拉我一起看雨
大雨里百鬼夜行
我们混在其中
比鬼还高兴

后来
我拉你一起生活
过很多人的日子
写出来
很难写得浪漫

比如我昨晚喝了大酒
今天你熬了蟹粥
起初
我喝了两碗
后来
你告诉我
这正是九月开始的方式

10.
我的柔情,你永远不懂装懂

李诞:不会写段子的诗人不是个好文案

李诞在《十三邀》提到过一件事,大四那年在南方人物周刊实习,时值春运,好不容易排了长队买到票的李诞在电梯里听到两个同事的那段对话,才知道原来很多大家都在拼命竞争的东西,有一小撮人是可以通过“内部渠道”轻易得到的,而这一撮人中就有曾经普遍意识中的权威和模范。“这太没劲了。”李诞眼神麻木地回忆并感慨。

有没有想过,如果是我们中的大多数遇到这种事,最多一句“社会社会”就自我消解了,李诞不,他拧巴了很久。

实习期间,他还和余秋雨结下梁子,因为他在南方人物周刊写了这么一句时评:余老师的一贯作风就是,既要金银满钵,还要感动中国。



“都一样,无所谓,都可以”

许知远问他,你最喜欢哪个时代?李诞说:我觉得所有时代,都是一个德行。我觉得现在是最好的,此时此刻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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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不是真的觉得当下是最好?按李诞的风格翻译一下这句话,可能是:都一样,众生皆苦,新的环境有新的东西需要自我消解和处理,所以懒得跑了,就这地儿呆着吧,况且这里呆着还挺好,能赚钱。


1.我不是那种,这辈子非要做成什么事的人。

2.人生有泥煤味,也有木桶味,没喝醉过的人会说那都是苦味,喝醉过的人才知道,那确实就是苦味。

3.你今年多大,是否还怕误解。

4.人生还是稍微有点难的,你要有所准备。“加油”能解决的问题不多。

5.大部分人都有一个经不起推敲的幻觉 认为只要换换环境 自己的人生就会有起色。

6.人生在世,你只要知道两件事:

一、这世上绝对存在不需要读书也很聪明 不需要努力也过得很好 甚至不需要钱就能快乐的人。

二、那个人绝对不是你

7.正是“要做有趣的人”这一追求广为流传 使世界上多了好多无趣还很努力的人。

8.感觉道德标准特别高的网友朋友们,也未必全是虚伪、起哄,有可能真是年纪还小,或者就是活得顺利,从没出过岔子,有过瑕疵。一些人间幸运儿,嫉妒。

9.世界是幻觉这件事,瞒不了多久了。

10.我愿意成为烟消云散的一部分。


从全盘不接受到全盘接收,过去他什么都不喜欢,所以什么都不做,现在依然什么也不喜欢,所以做什么都行。


“忧伤不牛 ,悲凉也不牛。牛在于,你真的做出东西来了。享受忧伤、底色悲凉,都是自我感动”。从曾经的精神洁癖,完美主义,到现在的“完成比完美重要”,“他处没有不同,生活就在当下”。听起来很不浪漫的转变,可笔者认为这是另一种英雄主义,且莫名的,觉得更值得尊敬。


喜剧的内核不是深刻
喜剧的内核就是喜剧

喜剧是理解正常应该是什么样,然后表演不正常


说的话总挺混账,做事却一直很靠谱,这不是狡诈和“扮猪吃老虎”,对李诞这种人来说,这应该是本能反应。

不管是当初的广告业、文案,还是现在的娱乐圈、喜剧,形式不同,但做事的内核是一致的。“如果你真的对专业理解很深,投入心血很大,到一定程度,各行各业体会到的是同一种东西。有人管它叫宗教感,有人管它叫神的召唤,有人管它叫佛祖,叫灵。人类的智力体会到了自己的强大,又觉得渺小。”

2017年12月8日,《吐槽大会》获“年度匠心编剧节目”奖。第一季结束至今,其累计播放量超过15亿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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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诞和脱口秀搭档池子

李诞在微博上表达过,做喜剧的人往往都是敏感的,因为喜剧的本质是对生活中不合理现象的一种归谬,这需要对生活有一定的思考和细腻的观察。

但这并不代表创作喜剧的人,背地里一定是抑郁的;更不代表,所有的幽默背后,必定要有一个深刻的内核。

小丑容易得抑郁症是个古老的谣言,实际情况是,只要思考对了问题,人人都容易得抑郁症。”

他对许知远说:“这很正常,因为敏感,感知到的悲伤肯定比常人多,但反过来,体会到的快乐,也会比常人强烈”。所以有什么特别的呢。

许知远让他分析分析自己脱口秀段子为什么那么受欢迎,是怎么找到观众的“嗨点”的,李诞说,分析这些没用,“我是一个创作者,我要想的是怎么把创作出的段子表现和“包装”得更加让人喜欢,让人笑,而不是一开始就去分析受众的所谓‘嗨点’,真的没用。”而这个创作过程中不断打磨的技艺,所用的技巧,都是很难做出具体总结的,很怪。

其实相信他也能做出所谓总结,只是这种总结出来后,一定会造成某种误导和断章取义。所以他总说:没什么,就好笑。

在这里,笔者我更愿意用“天赋”去解释此类现象。有天赋的人从来不从结果去追溯原因,擅长分析和迷信“成功经验”的人往往做不出什么真正的作品。真诚地去体验具体的作品,就是属于自己最好的分析和总结。



做自己,就挣不到钱

“人是社会动物,人就是为别人活的,你充分的自得,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面,你就死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真的在意真话。”


许知远一直想用“坦诚”去换李诞同等的坦诚,“企图”引出李诞嬉笑外表后自己一直坚信有的某种“深刻”。然而就算许说出他理想的死法并不是大家认为的殉道,而是“死在女人身上”,李诞依旧不”松口“,反而像抓住小把柄一样反过来”教育“了对方一通: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骂你吗?你不会包装,你得包装一下,比如学学我:大家好我是李诞,我的梦想是死在女人怀里——被她打死的。

这样就不会被骂。

做自己没什么牛的,因为最真实的做自己就是躺下什么都不干。真话也没什么美好的,因为大部分真相没有那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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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和李表面上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一个高度自我,一个”为他人而活”;一个想留下痕迹,一个随时准备“烟消云散”;但笔者认为,这种不同仅仅在于,他们于人生最想不通最痛苦的时刻,使用了不同的自恰方式,做了不用的态度选择,且为自己的选择高度负责。而这两种选择的不同是因为被各自所处时代和环境的差异而影响,这些差异,细节而随机,仅此而已。

贾樟柯说的:我越来越对形成共识不感兴趣。对共识持有执念,是一种自大,也是一种自毁。参差多态是幸福本源,当然前提是都是真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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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一直在路上,永远不要试图去看透或读透任何一个对自己足够真诚的人,不管他选择的生活态度是什么。特别是李诞这种,一本正经地分析他本身就是一出喜剧。就像他说的,“点到为止,先干为敬”。

然后,聚后即散。

而我们从中得到的零星灵感和短暂失语,足够成为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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