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采访了番茄炒蛋视频里的爸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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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采访了番茄炒蛋视频里的爸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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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采访了番茄炒蛋视频里的爸妈......

本文来自GQ中国(微信号:GQZHIZU),转载请申请授权。

昨日凌晨起,一则番茄炒蛋的广告刷屏了我们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的朋友圈。一名叫伊恩的中国留学生,居然不会做番茄炒蛋,居然不顾12个钟头的时差语音向他妈求助,居然因此他妈就凌晨四点爬起来到厨房去录视频以身示教。

于是就有一批人被戳中了泪点,感动得神魂颠倒;接着又有一批人跳出来,大骂留学生是妈宝,顺带着讽刺那些被这妈宝广告感动得热泪盈眶的人;然后,两造掐起来,一方说对方上纲上线,一方说对方蠢不可及;现在,骂战变得十分复杂,观点层出,就连我们编辑部对此话题都出现了百家争鸣的盛况。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然而公公婆婆们的理智与情感,当真是这样的黑白分明?

米兰·昆德拉在《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中,深化了克莱门特·格林伯格曾提出的一个叫做“刻奇”(kitsch)的概念,其大意是说:当你预设了对某件事情应持有某种感情,那么你就是刻奇的,哪怕你果真产生了那种感情。

反观这场论战,就算广告的三观确实不堪,为什么我就不能触景生情?广告作为一个开放的作品,凭什么因为你感动了,我就不能批评?仔细想想,我们如此专横地急于否定对方、说服对方,到底是本真,还是刻奇。

于是我们采访了视频主人公伊恩的爸妈以及他周边的一些吃瓜群众,力求还原现场,讨个公道。


伊恩的妈妈

“真没想到这段广告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给大家造成了困扰,我真心给大家道歉。其实这事儿吧,跟我儿子没啥关系,都怪我。儿子出国前其实跟我说了,急事儿他会打电话,发微信的都不是什么急事儿,我睡醒后看到就回一下就行。但我平时睡得都很浅,一点儿动静就能把我吵醒。那天晚上刚好听到了微信提示,就有了你们看到的那一幕。”


伊恩的爸爸

“不过也要承认,我儿子的生活自理能力有所欠缺,都怪他妈之前太惯着他了。我自认为还是一个比较严格的父亲。从小不指望他多有出息,但至少需要独立刚强,骄娇二气绝不可有,棍棒底下出孝子。不过儿子一天天长大,我这老骨头也慢慢地不中用咯。”

“不知道从哪天起,我每天脑子里想的都是儿子长儿子短的。老伴儿让我别多想,这正常得很,我们老两口就这么一个儿子,一切不为他还能为谁呢?话说回来,我们的确也要好好反省一下了,改天等儿子不忙的时候,我和他妈得跟他打个电话好好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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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老家邻居 杨大妈

“网上的那些评论都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等你们自己有了孩子就知道当妈的心了。我儿子平时工作忙起来一个月也没个电话,自己想打过去又怕打扰孩子工作,能听到孩子的声音就是抽到大奖了。所以啊,儿子只要打过来的电话一定都是非常紧急的,缺钱了,或者家里管道漏水怎么办?别说凌晨4点,几点都得起来接。”


刚有小孩儿的年轻妈妈 小范

“看这个视频的时候,我正在给儿子喂奶。我儿子长大后要是这样,我还不如养条狗,狗都比他懂事多了。想想养孩子得放弃多少追剧听演唱会的时间,等他长大了还要半夜起来教他做番茄炒鸡蛋?我绝对要从小就教他做饭,让他做家务,零花钱也不给他,让他自己出去打工。国外不都这样吗?中国父母就是太宠孩子了,什么事都大包大揽,赚了一辈子钱全给孩子买房,这样的孩子不妈宝才怪呢!”


刚有小孩儿的年轻爸爸 小李

“我同意我老婆的看法。我儿子要是敢半夜四点将我们叫起来,我会立刻飞过去将番茄炒鸡蛋扣他脸上。精英教育从小做起,我绝不会把儿子培养成一个废物。”


同在美国留学的中国室友 Peter

“真可笑,番茄炒蛋还要打个电话回家去问怎么做。我在高中准备托福考试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研习中华厨艺了。出国留学就像是一个人的成人礼,你不能独立自主的生活还出国留什么学,就在家门口随便找个大学得了,一周回家五天,你妈还能帮你洗衣服。真给留学生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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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的美国室友 Jacob

“沃特?他那天急成那样,只是为了一盘菜?你们中国人对做菜都这么较真吗?那天我还很担心地跟 RA 说,那个中国来的伊恩似乎遇到了点麻烦,是不是需要向学校报告。后来,RA 看了一圈回来说,他看起来没事儿了,正在做饭,闻起来还很香。以后我会告诉伊恩一声,在美国,Potluck 这种聚会,你带金拱门软掉的薯条来分享都没有问题。康忙,Potluck is natural ground for shitty food.”


伊恩的前女友 张雅琪

“我真的一点也不奇怪他被骂,当初和我在一起时那股小家子气就不提了,关键是这个妈宝男说的每一句话都以‘我妈说......’开头,一会儿看不上我的衣服,一会儿又看不上我的发型,说什么‘我妈说你一看就不是好女孩’。最可怕的是他逼着我做饭洗衣当保姆,还说这都是女生应该做的!正好他当时要出国,我就果断分手并且投稿北美吐槽君了。”


招行项目负责人 Robert Zhao

“我们公司做任何事情都是用大脑想,用心想,还得用后脚跟想。留学生这种细分市场的服务,我们这种大行,怎么可能一碗番茄鸡蛋以蔽之呢?我们借的是半夜番茄鸡蛋背后的隐喻,助力爸妈给孩子的关爱,协助让他们独立之路走得更稳当。”

“反倒是你们这些从没养过孩子、被友行强收签证中介费、赚取外汇差价、求着申请 Discover 的三百刀学生信用卡、还从来没留过学的新媒体人,不去批评背后银行机构的服务缺位,反而来纠正我们的职业素养,还对被广告打动的普通人冷嘲热讽,真是其心可诛。哦对了,谢谢你们免费病毒传播这条视频,不管你们怎么恶语相向,三个月后看看我们留学信用卡的市占率就明白了。”


4A 广告公司职员 Lawrence Wang

“尽管文案构思逻辑存疑,产品信息曝光不足,并且还让微信白捡了个大便宜;但这则广告在朋友圈完美刷屏,可谓真正做到了广而告之——即使人们记不住这则广告安利的是 VISA 留学生卡,大概也总能记住了‘招商银行’这几个字,在传播的意义上,岂能说不算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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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号狗 No.1

“热点发生时间不是周五,更不是周末,我当然开心啊,这热点一波接一波,脑子都不用想新选题的,别说这次赶得急,就算每个工作日都有热点,我都赶得及。不说了,我得赶紧回去操作这篇文章,说不定戳戳人就有十万加了呢。”


公号狗N0. 2

“这广告明显逻辑有问题啊,在国外留学的哪个不知道时差?不会做饭首先想到的难道不是上网查吗?这种各种轻重缓急先后顺序都拎不清的人,就算办了信用卡,估计连还款日是哪天、每期要还款多少钱都拎不清吧?好奇他在美国的前八天是怎么存活下来的。说实话,这种漏洞百出的剧情,我等地铁安检的功夫都能编十条出来。”


伊恩的高中死党 虎哥

“伊恩是我好哥们。看完这视频我就想说两个字:感动。你看我眼眶都湿了。那些骂伊恩妈宝男、说这个视频假的,你们都没留过学吧,他刚出国才8天,一时疏忽忘了时差很正常好吗?还有说什么不会上网搜的,碰到问题一时着急,就习惯性给爸妈发微信了啊,什么‘傻逼儿子愚昧夫妇啊’,什么‘巨婴’啊,你们太小题大做了,OK?”


吃瓜群众 大刘哥

“实话实说,昨晚看完这个视频我是很感动的。不过转发到朋友圈时我的确犹豫了一下:发这种煽情内容会不会被人 diss 很媚俗,但深夜给了我深深的勇气,于是我打了几个哭脸就转发了。”

“没想到一觉醒来,留言区里居然炸了锅。有人给我发了三个问号;有人生怕我没看懂,给了我深度科普了广告里逻辑不合理的地方;还有人破口大骂广告三观不正,不该传递这种愚昧落后的亲子关系。我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如今的朋友圈太讲究政治正确了、太讲究理性思考了,我连感动一下的权力都没了。算了,以后还是不随便发朋友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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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瓜群众 小张

“昨天晚上朋友圈刷屏的时候,我根本没点开,想来对这种集体媚俗的东西无感。直到一个在国外的好友发给我,说感动哭了,我才好奇点开看了看。看完我果然又没有什么触动,情感这种东西最低效了,廉价的感动更是有百害而无一利——它会妨碍一个人理性思考的能力,看不到事物的本质。”


吃瓜群众 Vivian

“视频里这样的父母给我来一打好吗?我要是半夜四点微信轰炸我妈,她非得从床上跳起来披散着头发恨不得飞到大洋彼岸来给我一巴掌,我大概是大家常说的充话费送的吧。好想要这样的爸妈。”


美食专家 宽宽

“虽然作为一个美食专家,我对所有食物不应该带有任何偏见,但番茄炒蛋竟然放蒜???这不科学!这完全触及了我的底线,放蒜本来就是为了去腥的,但你平心而论,番茄炒蛋哪里来的腥味儿?如果你非要突出这样做才有妈妈的味道,那我也无话可说,但请不要贴出食谱误导大家。”

* 好吧,虽然这个采访是虚构的,但是这些人的观点却是真实存在于我们身边的种种声音。


看了这么多头头是道的观点,谁有理?你有自己的判断了吗?或者说你其实早就有了预判?

承认吧。在这场论战中,他们、我们还有你,捍卫自己的感动也好,誓守自己的逻辑也罢,当论战沦为口水之争,就只剩下不断被强化的观念,就只剩下刻奇。

昆德拉说:“刻奇一旦失去其专横的权力,它就像人类的任何一个弱点一样令人动容。因为我们中没有一个是超人,不可能完全摆脱刻奇。”

是的,刻奇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专横。勿论对这碗番茄炒鸡蛋持什么观点,我们都免不得刻奇——因为反刻奇也是一种刻奇。我们所能做的、所应做的,是不专横。

所以,当刻奇的你面对刻奇的他,请多一点讨论,少一点争论,不要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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