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妈妈求你了，能不能别做广告了

文 | Carl 编辑 | 吴小宝
首发：广告新生

写在前面：

这篇文章是Carl两个月前写的。那个时候他还没毕业，已经拥有非常丰富的实习经历。

文案实习、公关实习、阿康实习。

我原本以为这篇文章，从标题来看是写他如何说服妈妈做广告。越看越发现，他写的是如何认真踏实地对待每一份工作。

这里面可贵的，让人看得感动的，是他敢于诚实面对自己，不吝啬地分享每一个踏入社会的新生，都会面临的纠结与怀疑；是他在面对那些脏活、累活、无聊的活；面对从完全不会，到一点点熟练；面对临时的变化，必须扛起的责任，他认真思考和努力调整心态的过程。

他说，“广告，原来不是靠热爱支撑的。但我依然决定继续走下去。”

小小新生，就拥有一颗坚韧的大心脏。

哪里不会就点哪里，

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

很想在文章的开头就告诉他的妈妈，你的孩子真的特别棒！

做父母的，肯定希望孩子健健康康，快快乐乐。但从孩子的角度，毕业后，人生这条路，他想自己闯一闯。哪怕是失败的、痛苦的、挣扎的。他是一个成年人。我们需要相信他自己的选择，因为这是他的人生，他自己的成长，也是自己的收获。因为独自闯过，才能更有勇气和力量面对更大更远的未来。

小时候，爱，是紧紧的拥抱。
长大后，爱，是远远的关心。

只要有爱。
那些万难，相信我们都可以度过。

大家好，我是 Carl，一个广告学的大四学生。

在我于广告行业实习的两年里，我妈对我说过最多和广告相关的话恐怕就是这句：“我求你了，你能不能别做广告了？”

妈妈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个行业没有正常双休；

不能理解为什么所谓“弹性上班”最后总会变成随时待命；

不能理解为什么我总是很晚回家，甚至凌晨；

不理解为什么一份工作能把人搞得这么累；

到现在我也没办法跟她解释清楚。我还是一边骂一边做，一边怀疑一边撑。

近期拍摄的下班的照片和快要毕业的照片

01
能不能别选广告

高考填志愿那天，我坐在电脑前，我妈站在我身后，执意想要干涉我的志愿。和大多数人的剧本一样，选一个稳一点的专业，最好以后方便考研、考公、考编，再一步一步往下走，到了年纪结婚、生子，去过一种很多人都认可、也很多人都走过的人生。

她当然是为我好。直到现在我也觉得，她是真的为我好。可那天我心里就是有一股很拧的劲。

那时候的我不太会说话。面对妈妈的执拗，说不出什么有逻辑的道理，也讲不出什么特别像样的理由。我的表达很乱，可以说甚至有点狼狈。可我翻来覆去，其实只是在说一句话：我不想这样。

后来和家里拉扯了很久，我给自己的高考志愿做了一个小小的安排。我一共填了三个学校，最上面的那个，我知道大概率考不上；最下面那个，就算录了，我也不会去；夹在中间的，是广告学。

最后，我真的来了这里。

02
我怎么开始做广告了

在第一个实习之前，我前前后后面试了十几家公司，基本都没有下文。现在回头看，这也没什么可抱怨的。那时的我不太自信，也比较内向，放在面试里，确实不是那种会让人一眼记住的人。

难受的是，我会一遍一遍经历同样的过程：投简历，等消息，去面试，回来，再等，然后没有下文。手机一直安静着，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空。我也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是自己说得不够好，经历不够，还是根本就不适合。

那种感觉，很磨人的心志。

可我那时候也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一边继续投，一边去问学长学姐，去问前辈，去找已经入行的人聊天。

我对这个行业最开始的理解，不是在课堂里长出来的，也不是靠哪一次顿悟突然明白的，就是在这一次次碰壁里，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第一份实习，来得很突然。

大二期中考试前一天的深夜。我一边复习，一边听歌，突然收到 HR 发来的消息，是一份文案测试，大概十道题。我当时犹豫了很久，因为之前有过不太好的经历，有些公司会让人做测试，可最后没有结果，做完就像石头扔进水里，一点回音都没有。这家公司规模也不大，我也担心，会不会又是一次白费力气，会不会只是换个方式骗稿。

可我最后还是做了。

那时候的我，其实已经没有太多资格去挑机会了。我还没有站稳的时候，很多事情都只能先试一次。哪怕心里没底，哪怕怀疑，哪怕觉得自己可能又要失望，也还是得先把那一步迈出去。

所以那天晚上，我还是把题一道一道认真写完了。

几天后，我收到了第一份实习的 offer。

现在看来有些许简陋的录取offer

直到现在，我也特别感激当初的hr、当初的leader和我的文案实习mentor Lynee，每年教师节的时候，我会额外去找Lynee表示感谢。

因为如果没有那一次机会，我可能真的不会这么早走进广告行业。

03
我偏要做广告

大学这几年，我做过不少事。

在某Local广告公司给运动品牌写过文案当实习生，也算得到过一些认可；

在某公关公司做过某户外运动和某大牌奢侈品的公关实习生，在很短的时间里对接过一些重要活动，不过大部分时间是在打包快递的路上；也做过 AE，现在也还在做。

第一次主导项目，还帮品牌拿到了一个奖。【淘宝闪购即时零售品牌杰出经营奖】主要用于表彰品牌在即时零售渠道中的实际经营与运营表现，在淘宝闪购平台侧和品牌侧都有比较不错的认可度，同时期获奖的还有双汇、认养一头牛、三全等这样的品牌。

实习期间写过的文案

看到淘宝闪购登台后，由衷感到高兴

稍微具体地聊一聊我的三段实习：

「文案实习」

我的第一段实习是一份文案实习，工作内容不复杂，跟着我的mentor Lynee主要负责几个运动品牌在社交媒体上的日常文案产出。这里要补充一点，在我两年的广告实习期间里，至少也接触过几十位广告正职。像 Lynee 一样对实习生负责的人，不至于说没有，但确实寥寥无几。以至于离开这家公司之后，我曾经有过很强的不适感。

说回文案实习，我觉得是一份很适合新人入门的工作，门槛不算特别高，也没什么对客风险，但很能训练基本功。

和大多数新人一样，一开始我对“写文案”这件事其实有点想当然。文案无非就是把一句话写得顺一点、好看一点，或者有一点所谓的“灵气”。可真正开始做以后，我才发现，社媒文案并不是完全自由发挥的表达，它反而有很多隐性的规则，很多时候语气、节奏、措辞、句式，甚至某些固定短语的搭配，都是有边界的。不是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也不是“有感觉”就够了。

有很多不太行
我丢失了很多聊天记录
从旧电脑上找回了一些

因为社媒上的文案相对固定，所以在那段时间里，我做得最多的事情之一，就是大量看案例、拆案例。

被Lynee布置了作业

在Lynee的指导下，我几乎每周都要看至少 20 个相关案例，去看同类型品牌在写什么、同一个传播场景下别人是怎么处理语气的、哪些表达是高频出现的、哪些词虽然看起来差不多，但放在品牌语境里其实并不合适。

大概坚持了两三个礼拜以后，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开始慢慢形成一套属于自己的语料库。

语料库的形成并不意味着我纯粹技能上有很大的提升，而是认识层面上开始意识到，什么样的表达更像品牌会说的话，什么样的搭配是安全的、有效的，什么样的词虽然个人看来不错，但放进具体品牌语境里会显得轻飘、突兀，甚至失真。

那段时间对我最大的改变，就是我在用词上不再像以前那样“肆意妄为”了。我就这样从“会写一点东西的人”，慢慢变成了“开始理解怎么替品牌写话的人”。

「公关实习」

我的第二段实习是一份公关实习。 如果按一般想象来说，公关实习生最“有含金量”的工作，通常是建联达人、写新闻稿、支持线下活动、协调活动资源，或者参与一些 campaign 的执行流程；而最“不起眼”的工作，大概就是收拾仓库、整理物料、发快递。

很不幸，我一开始接到的，恰恰就是后者。

说不失落肯定是假的。因为实习生多少都会有一点“想证明自己”的心态，总希望一上来就接触更核心、更体面的事情，希望自己做的是能写进简历里的工作，而不是被困在仓库里翻箱倒柜。但我那时候一直有个很朴素的想法：

再小的事情，也有它小的伟大。

一个团队要顺利运转，本来就不是只靠台前那些看起来更“值钱”的环节，也需要有人把这些细碎、琐碎、甚至有点脏乱的工作接住。能让各个小组妥善拿到自己的货品，确保活动物料不出问题，本身也不是一件坏事。

所以那段时间，我几乎天天都泡在仓库里。我需要反复摸索货品，识别运动品牌不同产品的尺码、名称、俗称，清点数量，确认出入库，再把物料分发给不同小组。听起来只是一些很机械的事，但真正做起来非常消耗人。尤其是在没有人手把手带你的情况下，面对一个很大的仓库，一堆命名方式并不统一的货品，以及临时变化不断的需求，很多时候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试，一点一点记，再一点一点建立秩序。

因为这个过程比较枯燥，我当时有意识地想借这份工作磨一磨自己。因为我知道自己其实不是一个特别能天然忍受重复和低反馈的人，所以那段时间我会刻意训练自己的“延迟满足”能力。告诉自己，先别急着嫌弃事情小，也别急着觉得这段经历没有价值，先把手头这些看起来最不起眼的事情做顺、做熟。

实在有点熬不下去的时候，我会一边理货、找货，一边挂着耳机听播客。我听了不少行业前辈聊“dirty work”的内容，听他们怎么理解那些不体面、但又真实存在的基层工作，听他们怎么讲一个人刚入行时是如何在低价值感的任务里熬过来的。 

我甚至可以很有把握地说，至少小宇宙上那些聊广告行业 dirty work 的内容，我几乎都听过，有直接聊dirty work的，也有那种聊到个人经历的时候间接零散聊到dirty work相关内容的，我目前印象比较深的，包括但不限于赞意老板运营的《乌冬面馆》、梁伟丰老师运营的《转角的清吧》、闪光少女斯斯运营的《给女孩的商业第一课》、刀姐doris运营的《温柔一刀》等等。

如果让我推荐一个最好的话，大概率我会选择《乌冬面馆》，原因是老板的笑声很魔性，让我很有听下去的欲望，也让我一直对赞意有好感。

梁伟丰老师声音很小，但是强观点性质的内容输出得很多，比较适合深夜emo的时候听听，容易听睡着，但是睡着前肯定能有所收获。

后来，因为仓库和物料那一块我理得还算清楚，做事也相对靠谱，慢慢开始接到一些比之前更“像公关实习”的工作。比如参与一些比稿 campaign 的支持性任务，帮忙找图、整理参考资料、写一点基础文案；再往后，也开始独立做一些达人邀约的工作，联系达人去参加品牌的线下活动。

我印象很深的是，有一次为了给品牌线下活动邀约达人，我一晚上大概要手动扒两三百个账号，一个一个去看内容调性、粉丝质量、适配度，再一个一个发私信、做沟通，常常要联系到凌晨。

这个过程持续了好几天，最后我沟通到了一位摄影师和几位 KOC，虽然从结果上看，不算什么特别惊人的成绩，但对那时的我来说，已经非常满足：我终于不只是“在后面收拾东西的人”，而是也能往前一步，去承接一些真正和活动落地有关的事情了。

在公关实习的那段时间里，因为我一直流转在仓库与办公室之间，就接触到了很多类型完全不同的同事。

有的人抗压能力强得惊人，被压力推着走的时候，情绪恢复得非常快，总能迅速回到状态；

有的人能力其实不错，也做得出东西，但心甘情愿在一个比较低的职位。

这些观察对我后来的影响很大。因为我开始意识到，所谓“职场表现”，不只是会不会写、会不会说、会不会做方案这么简单。

一个人的情绪调节能力、承受琐碎工作的能力、在低反馈环境里维持秩序感的能力，其实同样重要。甚至很多时候，这些能力才决定了一个人到底能不能在行业里待下去。

这段实习很好地教会了我要接受工作的琐碎，接受成长的缓慢。

「阿康实习」

我的第三段实习，是客户执行实习。

一开始，我跟着一位同事做某护发品牌的种草项目，工作内容相对还在我能够理解和跟上的范围内。后来，一个酒水品牌客户有意向让我们尝试即时零售电商板块的业务。这个决定放在当时，对整个公司来说其实都算得上是一种挑战。

一方面，是因为团队里几乎没有人真正接触过电商；另一方面，即时零售在整个电商板块里又算是相对更新、更细分的一块，很多经验并不能直接照搬。再加上这个项目本身毛利不高，从公司角度来说，把它先放到一个有点进取心、责任心强、同时成本又相对较低的实习生身上，某种程度上反而是一个很现实的安排。

于是，我就这样被推到了这个项目面前。

刚接手项目没几天，我就要开始面对很多之前完全没有准备好的事情。我刚承接项目三天，客户那边就已经要开周会了，而我需要在会上汇报运营情况。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直面客户开周会，更要命的是，我面对的还是一个自己几乎不了解的项目。会开完之后，紧接着还要推进预算申请，但那时候我连之前项目的完整资料都没有拿全，对整体情况几乎称得上“失控”。

第一次开周会时，对面的客户和老板传来“hello”的招呼，我紧张得连“hello”也说不出来，双手在颤抖，连带着桌子都有点发抖。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压过来，信息不完整，项目脉络不清楚，客户在等反馈，平台直客虽然愿意配合，但也明显能感觉到对方的耐心在被一点点消耗。

那时候我经常会有一种感觉：自己像是突然被丢进了一个已经开始转动的机器里，可我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个机器每个齿轮到底是怎么咬合的，就已经得先跟着它一起转了。

不过正如大家所知的，问题不会因为我的紧张或者焦虑而消失，项目不会因为我没准备好就停下来。

所以那段时间，我只能一边硬着头皮往前推，一边疯狂补课。

我几乎每天晚上都在网上扒各种电商相关资料，去补最基础的认知，去理解平台逻辑，去看别人是怎么做即时零售相关业务的，哪里不会补哪里，今天缺什么就先学什么，不断犯错，不断承认，不断理解。

除了自己找资料，我也频繁去“骚扰”平台相关人员。

因为问的问题比较多，所以被平台那边冷处理是常态，被free同事冷处理也是常态。下图中和同事之间的沟通就不展示了。

*聊天记录均已脱敏

只要有不明白的地方，我就去问，去确认，去拉齐信息，一点一点把业务细节补起来。那时候的我可能确实有点烦人，不过也正因为这样，才慢慢把原本很散、很乱、很难抓住重点的信息拼成了一个勉强可以运转的框架。

我就是在那样一种跌跌撞撞、边学边补、边补边做的状态里，硬把这个项目勉强跑了起来。

“跑起来”这个词，在当时对我来说已经很重要了。

项目跑起来之后，我本来应该尽快进入第二阶段：复盘、优化、测试、提高。

偏偏那个时候，双十一快到了。

因为隔壁组人力不足，我又被临时调去支援，在新来的 AD 带领下，一起处理某电商项目的种草业务。双十一本来就是最容易放大混乱和压力的节点，再加上新项目本身节奏非常快、任务量也非常重，那段时间我的状态就是同时被两个系统拉扯着走。

一边是自己刚接住、还没来得及深度优化的即时零售电商业务，一边是临时支援过去、节奏同样很重的种草项目。结果就是，我原本负责的电商业务只能勉强维持在“不崩溃”的程度，想真正去做优化、做测试、做更深入的改进，其实非常困难。

那接近1个月的时间，每天几乎都是10点上班，凌晨1点左右下班，3点左右睡觉。

我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做任何事情，而且感官过载，容易生气、处理不来和外界的联系，不想吃饭，逻辑能力、学习能力、精力等等都有很大程度的下降，而且容易应激，和家长特别容易爆发冲突，也是在这段时间，妈妈开始频繁和我提起能不能别再做广告了。

被两个系统拉着走，没有让我彻底崩溃，我试着把这段经历咀嚼出新的味道。

双十一那段时间，带我的那位新 AD 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常用的一种“二分法”思路，对我影响非常深，我之前也在用，但显然没有这么熟练和自如。

一、把问题先切开：什么是最关键的，什么是次要的；

二、什么是现在必须处理的，什么是可以延后的。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几乎都在沿用这种方式处理事情。

04
我是不是不该做广告

如果只是把这些经历摊开来看，好像也算体面。简历写出来不难看，面试的时候也讲得过去，像是一个还算顺利的大学四年。

不过这几年，我心里一直横着一个很别扭的地方。

我慢慢发现，自己很难从这份工作里持续地得到快乐。

有时候我也会怀疑，是不是我哪里有问题。是不是别人都可以热爱，只有我这样迟钝；是不是别人都能从里面找到意义，只有我总觉得疲惫。

后来我慢慢承认，有些事情，本来就不是靠“喜欢”支撑的。

人也不是只靠热爱活着。

05
那就再往前走一段吧

写到这里，我好像也没能真正回答妈妈那个问题。

她问我：“能不能别做广告了？”

坦白说，我到现在也没有一个漂亮的答案。

现在对我来说，广告早就不是那个想象中闪闪发光的行业了。它有很多琐碎、疲惫、临时变化和说不清楚的挣扎，也不是靠一句“热爱”就能轻松走下去的地方。

我现在也不确定，以后会不会一直留在广告行业。

但至少到今天，我还在这里。

支撑我走到现在的，无非就是一点不甘心，一点责任感，一点“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了，那就再往前一点”的劲。

不知道这篇文章最终会流向哪里，也不知道我会不会真的把它转发给我妈妈。

但如果她有一天看到，我想告诉她：

我知道你担心我累，担心我受委屈，担心我走了一条不那么安稳的路。

也许未来，我会选择离开广告行业。

但至少目前，我选择继续。

作者公众号：广告新生（ID：wxblig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