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阿嬷的情书》票房破12亿,为什么这次没人吵架了?

上映近一个月,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票房破12亿。豆瓣评分不降反升,从开分的9.0分升至9.2分,打分人数超70万人。上映时间也宣布延长到6月30日。
1400万制作成本,零宣发预算,没有大场面,没有明星出演,也没有按头嗑CP。潮语电影《阿嬷》仅用普通人的情义故事,在大众中唤醒了侨乡潮汕那段下南洋的历史,引爆了全民话题和口碑。


《阿嬷》创造的商业价值,还将不止于12亿票房。在全国出圈后,它正在迈向海外市场,并在IP和文旅上出现外溢价值。
据国际潮剧中心,《阿嬷》计划在6月中下旬登陆新马泰等地院线,港澳台地区也初步敲定上映档期。此前,电影已经在戛纳市场放映,欧美多家发行主动接洽。导演蓝鸿春也透露,他们收到了世界各地同胞对看片的期盼。
电影和阿嬷手作、一杯潮茶的联名,也带动这两个茶饮品牌出圈了一把。阿嬷手作推出的“侨批”周边,印上了片中的6篇“情书”原文,引发影迷们“集邮”式抢购。


已经有不少人前往揭阳、汕头的取景地打卡。继美食、非遗引爆文旅后,潮汕靠本土电影又被认识了一遍。
事情回到最开始,这部电影只是蓝鸿春在潮语电影的又一次小成本尝试。《阿嬷》是其家庭三部曲的第三部,前两部的《爸,我一定行的》和《带你去见我妈》虽在广东本地有一定口碑,但在全国市场并无多大水花。
而《阿嬷》的奇迹,很大程度上是观众接力编织出的结果。比“近十年豆瓣评分最高”更值得关注的或许是,网友不再站队、互骂,而是团结到一起为它庆祝,以及它如何成为近十年少有的,评价并不撕裂、几乎“讨好”了所有人的高分电影。

苦“预制片”久矣的观众
亲自“接生”出一部爆款
饭圈有个词叫“接生粉”,意思是从偶像选秀时期就为其打call、投票,最终成功送ta出道的粉丝。《给阿嬷的情书》的逆袭,就是一批“接生粉”的努力成果。
电影官号每更新一次票房海报,都有大量接生粉为其庆贺。有的贡献了8张电影票;有的为了这部电影,第一次在豆瓣行使“打分权”;有的和片方一起时刻关注着票房,等待破亿时刻;还有的坚持不懈地追更花絮、删减片段、小说版本等福利。




上周末票房破10亿,一批外围的网友问“说实话,好看吗”时,接生粉们也会孜孜不倦地写下大段观影感受来回应。或是当外地网友询问看不懂的细节时,广东本地网友也会耐心地述说彼时的时代背景。


上映近一个月,社媒上仍有新的剧情分析帖、粉丝二创插画和表情包产出。片中的喜剧性台词,被懂潮汕话的网友玩成梗。网友们甚至嗑起了女主爹和他舅婆的邪门CP。


今年的票房破10亿的有5部,另4部是《飞驰人生3》《镖人:风起大漠》《惊蛰无声》《熊出没·年年有熊》,均是春节档。而上映快一个月仍有自来水的,《给阿嬷的情书》是独一份。
正是一波接一波的口口相传,让这部电影从本地破圈到全国、从电影爱好者破圈到普通大众、从年轻一代破圈到中老年人,如今还破圈到潮汕籍人密布的港台、东南亚。
口口相传的网络效应,逆转了近些年由前期宣发带动的票房创造模式。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前脚上映的《寒战1994》。它集结了周润发、张家辉、郭富城、古天乐、吴彦祖一众老辈子大咖,路演切片堪称红毯现场。预告片里更是按头嗑吴慷仁廖子妤的背德CP。然而雷声大雨点小,上映5天单日票房就跌破了1千万,目前内地总票房不足3亿元。加上中国香港和海外市场,也不足5千万美元。
而《阿嬷》的票房,是由网友为基底,向外层层扩散、连接,形成的“本地观众——KOL+观影团——大众”的口碑效应。
最早的一批“接生粉”中,广东IP占了绝大多数。不少潮汕人出于支持潮语电影买票,被故事打动后向身边人强推,一波推一波,于是出现“人传人”现象。潮汕本地院线也把排片拉满,把五一档和母亲节过得像春节档。
紧接着是相对专业的KOL层推荐。比如电影、人文,女性成长等类别的博主,以及面向电影爱好者的观影团。根据官方,《阿嬷》全国自来水观影团覆盖了49个城市、124个场次、94个观影团、9000余名影迷。另外,鲁豫和倪萍主持并采访主创的路演,都获得较高关注。
线下透露的幕后故事,成为二次传播的素材,在微博、抖音、小红书各平台上形成大范围的传播。与此同时,这类内容给《阿嬷》贴上了“好电影”“必看电影”的标签,扩大了影响力。


随之而来的,就是大众层口碑的全面爆发。罗永浩称“希望它有十几亿、几十亿、上百亿的票房”,激情输出与AI的几万字对话,拉片式硬核安利;李现、卢昱晓等演员面向粉丝推了一波;杨千嬅等歌手在演唱会上到了动情之处,也cue了《阿嬷》的故事。此时,不少观众已经成为电影本身的粉丝,明星们的安利呼应了他们自己的观影情绪,于是网络上进一步炒热氛围。



处处克制,却创造了最大的共情
而人们甘愿成为12亿票房的“接生粉”,当然还要回到电影本身。而人们对《阿嬷》最大的共识之一,是它非常“克制”。
《给阿嬷的情书》讲了一个发生在潮汕地区、横跨半个多世纪的故事。上世纪40年代末,男主角木生为逃离抓壮丁而下南洋。在暹罗期间,木生不断给留守中国的妻子淑柔和三个孩子寄侨批(家用+书信)。后来木生客死,他在暹罗结识的友人南枝决定代替木生继续寄批,守护未曾谋面的淑柔一家的生计。片头的一句话传达了整个故事的内核:“阿嬷说,做人要有情义”。
不少网友想象了“假如烂编剧来写《阿嬷》”,大概率会制造各种生硬的转折来煽情、催泪。


而在《阿嬷》里,一切的发生就像纪实片一样自然。就像香港导演吴炜伦的评价:“她完美地示范什么叫情理之内、意料之外。不是扭桥戏,而是处处令人暗叹人情世故的深度与温度”。

这种深度和温度,取代了喊口号,让《阿嬷》成为一部“全人群友好”的电影。
要知道,近两年的一些高分或获奖电影,评价都两极分化,甚至引起一波站队和骂战。去年《好东西》豆瓣评分9.0,是不少女性心目中的神作,但在男性观众一侧口碑撕裂;诞生了威尼斯影后的《日掛中天》,网上讨论却聚焦到了“撕奖”争议;在戛纳拿奖的《狂野时代》,则陷入“资本运作买奖”的质疑。
《阿嬷》是少有的共识大于争议的电影。豆瓣上,《阿嬷》的四五星打分人数占比超过94%,一二星占比不到1.5%。
正如罗永浩安利《阿嬷》所说的,“全世界都越来越不喜欢讲道理,越来越喜欢站队,越来越喜欢喊打喊杀的今天,我们太需要一些温暖的东西了”。
《阿嬷》并非完全不触碰争议话题,但它几乎都用喜剧化或是留白来处理。比如有人去南枝家上门提亲,但提出八字里要有6个仔,南枝爹的一句“让他找母猪合八字吧,一窝能生12个”被网友玩成了梗。从创作上来讲这或许是一种偏于安全的“回避”。但,在一切矛盾和悲剧之后“释怀一笑”,就是贯穿这部电影的灵魂。

比起“好哭”“女性互助”“家国情怀”等标签,《阿嬷》更核心的标签或许是“一部可以放心地带全家人去看的电影”。看完非但不会激化家庭矛盾,还能增进彼此的理解。年轻一代透过木生和淑柔的分离,读懂了老一辈的苦难和家庭责任;老一辈也透过南枝作为“自梳女”的坚韧,看到了年轻人的独立。
潮汕籍的小琪告诉我,他们家在年轻人的带动下,从奶奶到妈妈,再到姑妈、伯伯、伯母等大家族成员,都走进电影院看了这部电影。亲历过那段历史的长辈没有哭,但也众口称赞。她自己也开始解开原先对长辈的一些不理解,比如为什么潮汕人喜欢找熟人帮忙。在社媒上,也有不少年轻人带着爷爷奶奶辈去看电影,并讲述自己家族的过番史。




也是这种深度和温情,穿越了方言和地域文化的壁垒,反而让潮汕被重新认识了一遍。这部电影堪称潮汕文艺复兴。在上世纪末香港兴起的一波潮语电视剧和电影(如《我来自潮州》《八两金》等)之后,潮汕在许久的失语之后再次被影视界看见。此前谈及潮汕,普遍的印象是观念、经济上的滞后。比如汕头就被认为是最落寞的经济特区,GDP是深圳的1/12。
小琪就有朋友在看了电影后,觉得潮语好听,请她用潮语读电影里的信件。甚至有网友评价,“重男轻女的潮汕,拍出了今年最好的女性主义电影”。这不一定是主创的初衷,但他们确实以电影,找回“潮汕”舆论场上的叙事权。
潮汕文旅也抓住了机会,推出“跟着阿嬷游揭阳/汕头”的线路,串起电影取景地,并联合百家商户推出票根优惠。暹罗场景的取景地——揭阳古城,更是还原了电影中的样貌,还有NPC扮演剧中人物,让游客沉浸式体验电影中的氛围。如今《给阿嬷的情书》之于潮汕,就像日本的《情书》之于北海道小樽。


也有不少网友自制打卡线路,其中覆盖了无米粿、侨批文物馆、橄榄林、樟林古港等原先冷门,却跟电影相关,且很有当地人文历史特色的要素。这也是因为,电影还原了潮汕本地的生活气息,游客们跟着电影的踪迹,也会发现更有味道、更真实的潮汕。



写在最后
《阿嬷》让人感动的,有故事本身,也有小成本电影“暴打”资本电影的爽感。但让它更特别的,还有互联网上的讨论。
在厮杀激烈的内娱舆论场,粉丝撕番、明星卖惨、观众骂战,已经把影视的内核淹没。而《阿嬷》让人久违地看到一片,回到电影本身、回到情感本身的沃土。而情感,本就是穿透一切壁垒、将人们汇聚到一起的力量。所以它可以化开代际矛盾、性别矛盾、地域矛盾,去触发人们至情至性的一面。
它的出圈,也是《哪吒2》之外的另一种示范。后者是将主流叙事,用大场面和重投资形成视觉冲击。《阿嬷》则是反过来,用一段边缘的、被遗忘许久的小人物故事,去走进内心。它值得学习的,不是对潮汕文化符号、下南洋历史的挪用,而是对故事本身、对观众的尊重。
内容作者:小小
编辑:郑晶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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