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拉燈記 by W 野狗品牌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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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真，被人骂睡着了这件事，我想了一万种方式如何去说。但我想说的还有更多。比如：我一天没做过广告，是如何在顶级品牌营销机构上班的？今天本人自述这奇妙的一切：没有技巧，只有心声~
从投简历到人坐在 W 的工位上，一星期。
找中介租了一个老里弄亭子间。众所周知，上海有一片众所周知的梧桐区。我就住在那里。说是房东直租，签合同的却是比我小两岁的二房东。就是王家卫导演的《阿飞正传》结尾，梁朝伟居住的小阁楼放大版。关门都是甲醛味道。装网络要500元，讲半天价到450。说是匿名网，换地方还可以迁移，前提是......再交100元。我不懂啊，是不是被宰了？但还好，认命是一项绝活。
来上海之前我gap了3年。最早在北京的ONE App当主编。那时我是妥妥的文艺人士。对接作家，审阅稿件，写点东西。过一种理想且气质相符的工作。想挑战自己，去了知乎，当付费内容制作人。在各类网文吸睛故事里游泳，呼吸，游泳。再后来，一个北京深秋，忽然觉得，算了吧。不追求意义，不抱怨，只觉有他解。于是我辞职，开启自由创作。写过小说、公众号，也做过条漫脚本和绘画，参加过一些综艺节目的供稿竞赛，也写了电影剧本（虽然我觉得很烂），还在微信读书上架了原创的短篇故事集。被官方公众号推荐，同时飙升榜登上Top31。几乎和创作相关的我都接触过。期间一位合作过的作者给我发消息，问我还有没有从事文艺工作，在哪里干活。我说，没啦，我在gap呢。他说，这么巧，我之前也在服饰品牌工作过，在鸿星尔克。
很庆幸入职前把塔可夫斯基的电影都看完了。还把电视剧《火线》一到五季从头刷到尾。
文艺作品不会直接作用到你身上。它只会在潜意识里慢慢生长发芽，无形中影响着你的审美，你对作品的认知，你对创作的理解。但这无法解决一个根本的问题：一个人的战斗太孤独了，太不稳定了。个人力量实在薄弱，最后难免走投无路。和前老板韩寒电影《飞驰人生2》男主一样，我也叫张驰。我也想找回五年前的自己。它的宣传曲是《跟着感觉走》，它的片尾曲是《我期待》。我这次的目的地，是上海。一个很多伟大创作者们生活过的地方。 还是想做一些新鲜的、有意思的东西。那……就搞创意吧。
亭子间在二楼，上下是陡峭的木楼梯。踩起来会发出「嘎吱」和「咕咚」的二重奏。每晚回家屏住呼吸，蹑手蹑脚，轻轻踩。动作难度不亚于007，可参考阿汤哥独自渗透反派大本营。每天晚上，我就是襄阳南路的基努里维斯。
入住第一天，床头有风吹过，吓我一跳。抬眼一看，这面墙是由砖头堆起来的，充满了缝隙。楼下和隔壁楼下一做饭，一启动油烟机，墙就开始到处窜风。风里有油镬气，有菜气，有烟火气。都是老旧管道日积月累盘出来的生活味道。不是一处，不是两处，是整面墙都在漏风。和我现在的生活一模一样。
这些风会从各种奇怪的角度突然往外喷。喷在我开始脱发的头顶，喷在我睡意朦胧的脸上，喷在我刚热已冷的心头，喷在我曾骄傲的自尊上，喷得我哑口无言一脸懵。
慢慢，你就能清楚分辨楼下炒了什么菜，用了什么料。是辣椒炒肉，还是土豆牛肉，或者青椒鸡蛋？一闻都知道。很想说，阿姨，今天的盐，是不是有点放多了？
一用洗衣机，阀门疯狂漏水。二房东过来换个阀门，终于不漏水了。问题又来了，不漏水，但水去哪了？我急着加班没有管，回来发现家里停水了。
从凌晨联系二房东到中午未果。
直到楼下阿姨敲门，问我长住还是短住？我说，怎么了？她说，昨天厨房水漫金山，就是你。她把我房间的水停了。不上厕所不洗漱，联系二房东把水打开。这次离开前他拍了拍洗衣机，说，它就这样。然后走了。它就这样。我听过最诚实的话。次日早上六点，又被楼下阿姨电话声吵醒，抱怨空调声音。这回阿姨聪明了，同我施压是没意义的，直接和二房东电话交锋。一会和风细语，一会高声呼喊，交涉策略过于随机以至无法预测。争吵声音中，我一直在思考能为大家做些什么？亭子间的床上，我伸出手，滴一声，把空调关掉。身体缩紧一点，忍着冷，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你们别吵啦。它就这样。
对门是一对自外地中年夫妇，在这里有段日子了。他们的特点是，笑声感染力强，说话声非常有穿透力。被动技能是几乎不关门。就这样，欢笑声穿过木门，穿越楼道，响彻楼层，来到我少不更事且毫无准备的耳蜗。周一早上，男人站在我的门口，朝着楼下的女人大声说话，还说了两遍。像唱山歌，一呼一应，把我从睡梦中喊醒。如果古人拥有这项技能，我想，长城上的烽火狼烟应该早被淘汰了。
一向脾气很好的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闭眼在床上说了一句：哎呀，别吵了。下一秒我就被这位中年男子怒吼教训了。大概说的是：什么叫别吵？现在是上班时间，你不要搞错了。我声音大？我是唱歌了还是跳舞了？我问你，什么叫别吵了？是的，他在质问我。在我的门口，对着我的门。把巨大的嗓门对准闭着眼睛趴在床上的我。你永远也无法击倒一个已经倒下的人，这是我的人生经验。我说，我不想吵架。对方说：那是你的问题。这么多年，没人说过我声音大。你不要搞错了，现在是上班时间。受不了，搬出去，我们不欢迎你。我没话说，我想的是，上班时间就是你在门口大声喊的原因吗？但我此时已经一句话说不出来了，因为……我困。他越发严厉的措辞和攻击话语，成为了我听到过最美妙悦耳的助眠音乐。巴赫听了自愧不如，贝多芬听了连夜转行，勃拉姆斯听了当场昏厥。人生第一次，我被骂睡着了。
想起当年大学还没毕业，跑到北京实习。第二天早上在沙发上醒来，听着郑智化的《游戏人间》流眼泪，觉得自己完蛋了。来上海工作第二天早上躺在床上，听到罗大佑的《舞女》一下子也绷不住了。没有特别大的理由，只是会泪流。天空下雨从来不问路人的看法，它只是单纯绷不住了。
来 W 之前，没做过文案，完全是新手。好内容是没有绝对标准的。适应新规则，也要带来新东西，在商业项目与品牌运营中来回整改疲于奔命。你很难知道自己的老板到底要什么，很多要求如同左右互搏。很多天都是夜里很晚到家，看过很多的凌晨夜空。
你做了无数次调整，对方依旧不满意。挫折，无奈，甚至不解全都来了。我情不自禁看着「广告」两个字发呆。忽然发现，「广告」的反义词几乎就是「小说」。「广」对「小」，「告」对「说」。相反的行当，怀疑自己在干什么。我告诉自己，一个不会做广告的主编不是好作家。
广告真是一个奇特的行业。营销、创意……用糖纸包装概念，发明词语，给人一种收获新知的感觉。大部分讲的都是已有的东西，只是换种形式，却很新鲜。世界的秘密已经敞开很久了。这错觉的游戏，还会被很多人继续玩下去。
最近买了一个小米指甲剪。用半天，感觉不好用。刚想抱怨，发现是忘把套壳取下。瞬间觉得自己触及了世界真相。你明明拿了一件好东西。一用，感觉不对，顿时心生不满，准备吐槽甚至换掉它。却没发现，是自己没找到合适用法。
当有汽车冲向自己的时候如何躲避？根据我看到的讲解，不是直接向左或者向右，也不是同时往后撤。而是朝着前轮侧后去。这样，对方就算转动方向盘也调整不过来。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学这种东西。唯一能感受到的是：想生存，不能顺着对方习惯来，而是要走向对方的操作死角。这也是为什么，这篇文章我没有按照通常的叙事逻辑走。你和好友喝酒聊天，会想到总分总，想到先和后吗，想到结构性输出吗？不会的。你只会感受当时的心情，说你真正想说的话。用真诚，头顶着头，心贴着心。让声带振动，让话语带着思绪走。别设计，去感受。
写下这篇文字的时候上海正在下雨。说了这么多，还是喜欢上海。在雨中抽烟，在阳台上出神，你会感到绝望和希望同时在身上发生着。
矛盾但不冲突，相悖却很和谐。这是一种什么状态呢？我想啊想。想了半天，脑海里只浮现出一个画面：
多年以后，当我回想起被对门骂睡着的那天上午，那是我有生以来睡过最香最香的回笼觉。
（完）
W 野狗品牌舱
张拉灯
W 野狗長期找人
不論你之前從事什麼，
只要你有足夠的才華和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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