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危受命、两年营收破亿,“企二代”如何成为品牌翻红的希望?
企业传承,接班潮来临。“二代接班”是这个时代下绕不开的新命题。
2024新网商峰会,在主题为“二代接班,继承者如何成就基业长青”的圆桌环节,卡拉羊品牌传播经理沈若伊、曙光牙刷总经理屠新业、上海新麦食品总经理董凡铭、桐乡市合盈服饰总经理黄渝湘与“程前朋友圈主理人”程前展开对话,探讨接班潮来袭下,“二代”青年们传承与创新的故事。
无论是众望所归、心之所向,又或是临危受命、临阵上场,二代们需要快速切换新角色。
通过高强度的轮岗、磨炼,或是进修,在不断深入一线了解业务的同时,也逐渐精进管理和战略能力,逐渐走上掌舵一艘大船的位置,直面风浪。
二代们普遍面临的问题是,当一艘庞大的船,驶进一片新的海域,面临新的风浪,如何保持平稳、探索到新的航向?
2023年1月16日,突然接手一家濒临崩溃的服装工厂的黄渝湘,面临的最现实的工作,是将工厂仅剩的400多万元货值的羊绒大衣卖出去,作为重新盘活企业的现金流。她迅速上手,通过直播,快速回笼资金,让工厂的运转切回正轨。
卡拉羊二代沈若伊,需要将拥有1500家线下店、以箱包供应链为主的企业开辟出品牌化的新路。一开始她也面临老员工们的信任挑战,但很快她找到了自己的角色和位置。“内容是我进入公司的一个切入点和突破口,通过内容上取得的成绩慢慢巩固自己的地位,不仅仅是作为二代,而是真的能拥有自己的身份”。95后的她,作为互联网“原住民”,在当下内容电商时代更游刃有余,也契合了如今卡拉羊以内容电商为主的新方向。
“二代”们多有海外留学的经历,他们的接班,也为相对传统的家族企业带来了新的系统、技术和思路。但与此同时,放到更具体的岗位上,他们也在历练中,懂得了谦卑与务实,用韧性和坚持去迈出每一步。
从硅谷互联网行业回国接班新麦的董凡铭,原本以为能对传统制造业形成“降维打击”,但很快发现二者的本质逻辑不同。互联网企业讲究的是“快速迭代”,传统制造业则更讲究“稳”。他花了两年时间才摸清楚行业规则,重新出发。
十年前屠新业回到曙光牙刷厂时,面对的难点是在融入团队的基础上,建立自己的管理团队,并实现生产指令迅速流畅下达。他从每日的工作中融入集体,不断解决问题,获得员工的认可,再获得领导者的角色。
从实际的战斗中取得成绩,获得员工认可,再到领悟人生新知,是几位二代创业者们共同的答案。

“三四年前对话的创业者,都很关注结果和营收,到今天我发现大家都回归冷静了一些,大家都更多去思考支撑自己的是什么。”程前在现场表示。每个创业者心中的“愿”,在支撑着他们走过挣扎、开启新事业。
他们的“愿”或是继承父辈的事业,持续带给用户好的产品;或是为社会提供就业,让跟随着自己的员工能丰衣足食,过上好日子;又或者是更宏大的希望,让中国产品走向世界、在世界舞台上绽放光芒……
基业传承、新老更替,创业永远都是进行时。接班不易,从慢慢走顺,到慢慢走远,新一代创业者们仍在寻找自己新的位置。
以下是“二代接班,继承者如何成就基业长青”圆桌环节的速记,经编辑整理:
程前:各位朋友,大家下午好!欢迎大家来到新网商大会,我叫程前,是一家内容机构的创始人。今天非常有幸来到现场和几位“二代”朋友做一场圆桌讨论。这次我们轻松一点,就从87年的屠大哥开始,介绍一下自己吧。
屠新业:大家下午好,我是来自扬州曙光牙刷的屠新业,刚刚程前也说了,我是1987年,我自己觉得还挺年轻的,但在这里已经是一位老大哥了。
我们工厂成立于1978年,已经有40多年的历史了,我本人是2013年加入这个工厂的,至今也工作了快10年,我是从一线开始接班,经过几年的工作慢慢找到了自己的岗位,现在可以说是比较成熟的二代了,很高兴今天在这里跟大家分享。
沈若伊:大家好,今天很高兴来到这里,我是来自卡拉羊箱包的沈若伊,目前刚刚回国接班一年多的时间,现在我们公司有两个工厂,主要在浙江和江苏,做到了连续四年天猫双肩包类目的Top1,所以我回来接班也是倍感压力的,今天很高兴来到这里跟大家学习。
董凡铭:大家好,我是1993年的,上海新麦董凡铭。新麦是一家在上海与东莞的烘焙工厂,是做传统供应链的,之前做TO B的生意比较多,我们的Slogan是:“顶奢品牌源头工厂”。我们给爱马仕、迪奥和LV定制他们的礼品,给各类商超渠道,包括开市客、盒马、美团等烘焙渠道,元祖、奈雪和桂满陇等餐饮渠道,做他们的贴牌产品,现在也有做自有品牌和出海的布局。
黄渝湘:非常感谢天下网商的邀请,之前有一些朋友通过《天下网商》的文章认识我,我是黄渝湘,“渝”是重庆的简称,“湘”是湖南的简称,我是98年的厂二代,也就是《天下网商》的推文所写的,去年1月回来接手我爸的一个工厂,来的时候是一个空壳公司,通过两年慢慢地实现了营收一两亿元的状况,我是1998年属虎的姑娘。
程前:在坐的几位都有一个“二代”的身份标签,第一个问题想问各位的是,当回国接班的那一天来到家里的公司,看到怎样一个局面和画面,当时的感受与心路历程是什么?
屠新业:那是2013年,记忆犹新。我之前在英国念书,毕业之后就第一时间回到公司了,我回来是因为我自己内心希望接这个班的。我在学习的过程中,发现自己的性格不是特别适合去做科研,我是比较外向的性格,更喜欢跟人去打交道。
我是学飞机发动机制造的,跟牙刷一样是制造业,当时在英国谢菲尔德读的硕士,毕业之后申请了博士,结果一不小心就到国内来创业了,做牙刷也很好。
程前:这个转念是怎么完成的,是叔叔给您打电话说“发动机别造了,牙刷需要你”,还是您是自己想要回来的?
屠新业:如果他这么跟我说的话,我肯定拒绝他不回来了,更多的是我自己喜欢做生意。因为本身做科研,我在这个行业中学了很多年,我自己知道做科研是需要面对更多的计算机、模拟器做实验,在实验室里都是一个人,这是很孤独,要耐得住寂寞的职业。
我在科研岗位上干了几年,发现自己的性格并不是很习惯,我快坚持不了了,太孤单了,我自己本身还是喜欢做生意,我就决定回来接班。2013年刚回来的时候,接班还是跟想象中有很大的区别。我从一线开始干起,我的父母对我没有任何要求,他们很尊重我的选择。我留在国外搞科研,还是回来做生意,他们都没有明确的意见,他们就说“你干好了”。
程前:你是家里的老大吗?
屠新业:我是家里的哥哥,还有一个妹妹,接班是必须执行的选项。回来之后,幸运的是,我自己经过两三年的适应,感觉自己在曙光牙刷团队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我干过一线的员工、质检员、计划员、车间主任,也干过销售和电商团队,一开始曙光牙刷是做外贸生意为主的,超过90%以上的产品都是销往国外,做OEM(授权贴牌生产)。
我回来之后发现国内的消费能力也很强,特别是电商渠道。我们从2015年开始涉足电商,目前在整个国内的牙刷单一类目电商渠道中发货量还是比较领先的,有些月份可以做到第一。

曙光牙刷总经理屠新业
程前:不用谦虚,给一些数据。
屠新业:在2021年、2022年双11当天我们可以做到15万单,发货量在牙刷类目是巨大的,我们团队的能力可以当天就将这些货物全部发往全国各地,这本身是比较难办的,但我们做到了。
要接班,有几个特别重要的点。第一,你要热爱。任何事情都是充满困难与挑战,你决定要做这件事,那困难就不再那么可怕。第二,执行过程中,你要投入到团队中,争取带着团队去共同进步,在实现某些工作目标、完成一些使命时,你会发现背后站着的是你团队的所有人,这时候你就是团队的领导,这个团队是认可你的,这很重要。
程前:充满挑战,这跟写论文做科研不一样。
屠新业:当然不一样,各有各的难,但管理还是充满乐趣的。
程前:所以屠总的接班是众望所归,也是心之所向,这样来看的话,还是挺顺利的。我们请沈若伊谈一谈,你是刚回国吗?
沈若伊:18岁之前我没考虑过接班这件事,直到18岁的时候,我妈妈46岁生下一对双胞胎妹妹,突然间我的压力就上来了。当时就考虑,如果我回来的话是否继续做我父母的箱包,这样也能帮衬一下家里,尤其那几年公司状况不是非常好,慢慢地我就萌芽了接班的想法。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是因为我是学的服装专业,毕业之后2019年尝试去找一些工作,那会儿是本科毕业,我对自己的要求也很高,我想英国留学回来应该能找一个还不错的工作,起码能养活自己,结果发现并没有。找了半年的工作后,我妈妈向我伸出了橄榄枝,她说外面给你一个月3500元,我给你一个月5000元,你来吧。我隔天就入职了,所以接班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慢慢地接手了这件事。
工作学习了两年之后,我发现设计专业对我来说有一些局限,不够用了,所以我当时又选择再出国读了两年硕士,去年刚刚回来,这是我接班的第三年。

卡拉羊品牌传播经理沈若伊
程前:卡拉羊的规模还是特别大的,有1500家线下店吗?
沈若伊:其实我们人多、店多,规模并没有那么大,现在有1600号员工,有12万平方米建筑面积的厂房,线下店铺其实主要还是集中在商场和超市货架,有1500家门店。
程前:那你现在在企业中扮演的角色是什么?
沈若伊:其实我从2019年到2021年期间做了非常多的尝试,我刚进来的时候是在市场部,后来又做了一年天猫店铺,后来又去了商品部,再做过总裁助理。公司现在以直播生意为主,我又做了几个月的直播间主播,现在在品牌部,把工厂慢慢往品牌再走一步。
程前:我们请董凡铭谈谈回国之后接班的场景。
董凡铭:我现在接班了差不多三年时间,接班之前我是程序员,在硅谷给制造业做AI系统,当时回国看到我们工厂的数据系统的时候还是有很大震惊的,主要有两点:
第一,我自身对数据比较敏感,到2020年怎么还有工厂是在用手工来记东西的,所有的数据都是在纸上,根本就没有完成电子化,并且所有的系统是非常脱节的。
第二,我当时回到工厂的第一感受是我们工厂特别佛系,当时公司销售的策略基本是四个字“守株待兔”。有生意就做,没有生意就算了,且没有整体的策略与定位,这是我当时对于工厂的第一印象。
程前:那你觉得这是一个难办的事,还是“没事,哥可以hold住”?
董凡铭:当时就算回到工厂,前半年的时间根本没有做工厂的事情。因为2020年、2021年是新消费浪潮特别兴盛的时候,我就想自己做一个消费品牌,甚至与烘焙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前两年搭建了自己的团队,有设计、文案和产品,但与烘焙都没有任何关系。我坐在工厂里,一开始并不是在准备接班的状态。我父母也很开放,他们无所谓,觉得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直到中秋,这是我们特别重要的一个节日,才发现原来我们有70%左右的销售额都是从月饼这里来的。我父母说中秋一定要来现场帮忙,将运营做好,因为当时客户发生了比较多的问题,当时也是临危受命,所以后面我还是选择做烘焙厂二代的事情。

上海新麦食品总经理董凡铭
程前:时间交给黄渝湘。
黄渝湘:我的故事比较简单,也比较离奇,在我接手之前不知道我父亲有一个工厂,有多少员工,我完全不知道,从小到大不知道我们家是做生意的,我们家是卖什么产品的。他就说在外面卖羊绒大衣,直到去年才知道的。
我2022年毕业,在京东做了三年的采销经理,在Shopee(跨境电商平台虾皮购物)做了一年的采销经理,对电商比较熟悉。直到去年1月16日,我爸突然打电话给我。当时我在深圳Shopee办公,办公场所在粤海街道,隔壁是腾讯,那一圈是互联网公司。然后我爸跟我说工厂出事了,高管走了,我今天必须要回来。于是我16日下午就从深圳宝安机场飞到了杭州萧山机场,当时走了新加坡总部的离职流程,下午3点离好职,6点半到了萧山机场,到17日那天我看到了公司全貌,大概是一个什么样的规模。
程前:这是你第一次见到自己家的公司?
黄渝湘:我此前从来不知道公司在哪。
程前:他们每天上班都是偷偷的?(笑)
黄渝湘:我在广东长大,我爸在浙江做生意,所以我不知道的。我来的时候我们工厂有一万多平,当时已经是春节前夕,没有员工,是一栋空园区,高管也离职了,带走公司所有的信息、客户资料以及核心销售人员及管理团队人员,所以就只有我和我爸,还有我妈在公司,四楼是我们的仓库,我们仓库当时留下了400万元~500万元货值的大衣库存,现金流当时全部给他了,当时账上现金流为零。
因为我们年后第一个月要发工资,所以我们账上没有现金流,当时遇到的问题是一定要将400万元~500万元货值的衣服全部卖掉才有钱发工资,才有钱去买面料做衣服,当时的情况会比较艰难,这是我当时回来接班的场景。
程前:叔叔为什么要给您打这样一通电话,而且在这个时间点?是因为他觉得女儿够成熟了吗?
黄渝湘:因为他的高管离职了,带走我们公司所有成员,他是孤立无援的状态,还有我爸的眼睛在逐渐失明,现在的视力是正常人的1%,已经看不到了,是一股精神信念支撑着他。他当时叫我回来是因为没有人可以做这件事,我是独生女,我必须将这件事接回来,就这样把我叫回来的。《天下网商》的记者知道了我的故事,也报道了我,也传播出去了。(掌声)

桐乡市合盈服饰总经理黄渝湘
程前:相信大家对于我们台上的几位很年轻的二代、让重新焕发企业生机的企业创始人有了更深的理解,我们把问题再往下探一层。从海外名校毕业,短时间接手企业,到正儿八经要管理一个很大的厂子,有上千的员工,有一堆的财务、法务以及跨国出海的问题,更关键的是80后、90后直接面对的是60后、70后的老员工和长辈,在做管理时,最大的挑战与冲击是什么?
屠新业,你一回来就用发动机和飞行器的知识和经验就cover(解决)了牙刷制造工业当中的所有难题吗?
屠新业:那肯定是不一样的。因为我们是生产型、工厂型企业,做企业的困难点是怎样建立自己的管理团队,怎么样让管理团队能听从你的安排,以及下达指令。
一开始想要实现很流畅的传达是比较困难的,怎样融入这个团队,并且在这个团队中去扮演一个比较重要的角色,这是比较困难的点。
刚开始2013、2014年工作的时候,感觉自己是游离于这个生产体系之外的,没有很好地融进去?我的经验是,每天要按时、按点到集体中去加入他们,至少从形式上要与员工保持一致的步调。
第二,工作过程当中,工厂每天会产生各种状况,遇到困难或状况时,就是你融入集体的机会,这个过程中大家会看到你的工作能力。我父亲做企业做了几十年,管理团队中有很多年龄大一点的同事。我从国外回来,我的思想跟上一辈人肯定有区别,我做决策或是去做一些安排的时候,老员工是不能理解或很好地配合你的。
这挺考验二代接班人怎样去克服,很强硬地直接将他跨过去,或是用很强硬的手段压下去,或是用很好的方法去衔接,培养自己的队伍去慢慢接替现在的工作,这个过程挺考验接班人,我是比较温和的,老员工有意见时,我就听着,自己带年轻人、带80后。
慢慢自己的团队会变得成熟,在解决困难时能用自己的方法去解决。我们将一些仓库和后勤的工作留给老同事,或者等他们退休了,新的领导班子会慢慢接上来,这需要一个过程,等你自己的团队慢慢组建起来,会感觉到更加得心应手。
程前:整个过程用了多少时间?
屠新业:两年时间,从2013到2014年,整个过程不会停滞,2015年、2016年吸收新成员,2017到2024年都在不断地吸收新成员。将来我们会布局更多新的厂区,因为在2022年设立了一个新的工厂,整个团队又是新组建的。
经过前些年的工作经验,也有一些积累,会更加游刃有余。整个接班过程不是那么容易的,需要时间以及自己投入精力,才能慢慢走顺,找到自己的位置。
程前:反正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再难也要啃下来。我比较能感同身受的是,对于女生来说,有时候更容易在意别人的眼光,有时候更容易内耗,男生更皮实一点,我很想问沈若伊,有没有思想斗争的难眠之夜,会想要么算了、不干了,自己去干点别的事?
沈若伊:说没有肯定是假的,但我觉得我们公司长辈都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他们每次见到我都是非常和蔼可亲的,所以我没有遇到过非常激烈的思想上的碰撞,但难免有一些时候,你想要跟他们说一些东西,他们就会不认可你。我作为女生采取的方式会更加柔和一些,我不会以一种强硬的手段去让他们听从于我的命令,我会更加迂回一点,比如我做出一点成绩来,让他知道我在这方面是有能力的,那他们自然而然地就会去愿意听取我的意见。
我们公司是一个以互联网带货,做内容为主导的箱包品牌,我的妈妈就站出来做个人账号,做到了全网230万左右的粉丝。她先在抖音进行尝试,将链路跑通之后,我们公司大部队都跟上来了,我们公司的老员工都是70后、80后,他们也能够突破自己去尝试做带货,这个过程当中,我的父母也认为做内容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很有帮助,我作为互联网的原住民,这是我一个很好的切入点,我在那个时候也开始尝试做内容,通过这个方式说服公司其他的70后、80后元老,让他们也知道我是能够做出内容的人。
现在虽然我只是做到全网20万粉丝,并不多,但有几条数据做得非常好,达到了1600多万的播放,能跑出一些比较好的路径,我能慢慢地去说服他们,巩固自己的地位,而不仅仅是作为我妈妈的女儿,我真的能拥有属于我自己的身份,比如品牌经理。
程前:所以打一场属于自己的关键胜仗,这十分重要。
沈若伊:而且胜仗一定要及时宣传,当你做出成绩之后一定要让所有人知道。
程前:今天就是很好的宣传。对于斯坦福学霸凡铭来说,这些应该不是问题吧?还是我们没有看到,在接手过程中也有挑战?
董凡铭:在接班的时候还是有很多问题,对于问题,我心态是非常兴奋的。“厂二代”也算是一份职业,考量我能学到多少、付出多少,我之前做程序员工作时,发现前期学了很多,但渐渐的,到了两三年以后我就变成了付出,能学习的东西越来越少。但到了现在这个岗位,虽然有很多的困难与问题,但每天都在学习。比如今天法务遇到这个问题了,我会去学习一下到底中间有什么问题,包括财务,我觉得学习空间是特别大。
刚回来的时候,最大的困难是心态上的变化与落差。我原本是互联网行业的,到传统企业难道不是可以降维打击吗?结果我被降维打击了。互联网讲究的是“快速迭代”,传统企业讲究的是“稳”。有一个恰当的比喻,互联网企业是在一个高速行驶的赛车上换轮子,可以先上线一个比较差的产品,将流程跑通后再不断修改。如果一个食品上线,发现不行,整个过程特别难再去做修改。
古人说,隔行如隔山,这是特别在理的。到了传统企业,我花了两年时间才摸清楚这个行业的规则是怎样的 。
程前:对于渝湘来讲,有太多的故事在今天这个场合是讲不完的,但如果我们就一个点来讲困难,企业从接到你手上之前,做到了什么样的成绩?当时是什么情况?接手之后,现在又是什么样的情况,中间的改变又有多少?
黄渝湘:说实话,我们公司之前是一个非常传统的服装型企业,做贴牌二三十年,服务的都是国内非常知名的一线品牌,我来了之后,当下的困难是要变现四五百万元货值的衣服,我们要马上拥抱互联网时代。去年1月17日开售,一个00后的小姑娘,还有我哥,他是96年的,我们三个人搭起一个“草台班子”,开始做直播,从在线三四个人播到在线200多人,账号去年可以变现2000万元到3000万元,将第一个账号做起来之后,我就迅速抽身开始做工厂管理,将这个账号直接裂变了第二个、第三个账号,开始做别的平台。但我们去年做得比较好的还是抖音平台,能迅速地回笼到几百万的资金用于工厂运转。
这里面最大的困难是,我对服装不懂。我不懂羊绒大衣,也不懂聚酯纤维与羊绒是什么区别。我每天早上6点钟起床开始干客服,下午的时候我爸要给我上课,告诉我大衣是什么样的东西,然后做发货,到晚上6点开始做直播,干到晚上11点、12点,甚至凌晨2点,第二天又起床干客服,连轴干了三四个月之后账号终于稳定了,公司开始正常运转之后,后面所有的事情都慢慢变得正常,刚接手时困难最大。
程前:怎么做到的?
黄渝湘:凭着意志力,天天直播,一天要直播十到十二小时是很正常的。但后面我又请了别的员工,请了更多的年轻人去裂变,半年之后我们去开发品牌客户,有一些做服装的品牌可以找我们做代加工,拓展了更多B端客户,慢慢将C端作为一个长尾渠道消化库存。
程前:刚才各位都讲了困难,也讲了过程中心态的转变,这背后是什么在支撑着我们?我发现两三年前,接触到很多同龄创始人都很关注GMV、结果和营收,那时候整体市场环境大家更有信心,也更浮躁。两三年以后,我发现大家回归冷静了一些,更多地去思考在支撑我们的是什么?现在这个企业在我们手里,未来二三十年要走向怎样更高的平台和更新的方向?在心里支撑自己一直做下去的那个“愿”是什么?
屠新业:对我来说,支撑我做这个事业更多的是成就感,是一个成就别人、成就自我的过程。我们曙光牙刷做电商是在2015年左右开始起步的,从零开始,我是自己亲身参与到这个过程当中的,目前为止我们团队有40多个同事,从2015年到2024年,我看到了团队中小伙伴的成长。
打一个比方,我们团队很多河南来的同事,其中有一个小伙子是电商团队销售小主管,他出生在河南的乡村,来到扬州市谋生。在这些年的工作中,我亲眼看着他从刚开始加入团队没日没夜地拼命工作,最终在我们平台上获得了回报。几年后在扬州买了房以及小轿车,虽然没那么好,但也是有了,将他的两个女儿从河南接回来,在扬州定居与念书。
在交流中,我能感受到他是很幸福、很满足的,当你能带领一个团队成员体会到改变生活和命运的收获时,他获得的成就感是不可用金钱去衡量的。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体会到了超过挣钱本身的快乐以及成就感。
公司中,人是最珍贵的财富。以人为本,让整个公司的小伙伴跟着你觉得有干劲,并且能找到他们自己的位置,就像当年我在曙光找到自己的位置一样,在获得经济回报的同时找到自己的位置,我相信这一点是推动大家努力工作的一个重要的源泉。
沈若伊:我的“愿”有两方面:首先,对于我个人来说,能在这么好的平台上找到自己的爱好,做产品设计,将它变成我工作的一部分,让我感到非常有成就感与激情。
另一方面,中国品牌走到今天,我们已经做得非常成功,可以再往前走一步,走到国际市场上,我也想让中国的箱包、中国的审美、中国的设计能在国际舞台上获得大家的认可,这是我努力的目标之一。
董凡铭:这个问题其实我有非常认真地思考过,我记得那时候从美国回中国的一段时间还是要隔离14天的,在1天我给自己立了一个Flag,说我这14天中一定要思考出来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14天以后没有答案,但在这个过程当中,首先你会发现古今中外很多哲学家去搜寻这个答案,但大家都是没有结果的。
但这里,有一个人说得特别好,他说人生的意义就来自于三方面:第一是你的创造;第二是消费,我买一个东西很开心;第三是煎熬与痛苦,这些都带给你人生的意义。
对我来说,人生最重要的是体验,体验不一样的成就感也好,体验不一样的痛苦也好,体验消费给你带来的快感也好,我最近看了英伟达CEO黄仁勋的访谈,他说得很有道理,他说,我不觉得热爱就是快乐,因为我每一天都很不快乐,我每天不满足于公司的现状,我每年都不觉得公司发展得很快,但我每时每刻都热爱着我在做的事情。我也是这样的状态,每时每刻都热爱我做的事情,每时每刻是一个新的体验,这是我人生的新价值。
黄渝湘:我比较简单,我继承我父亲的愿望就好了,将他的愿望发扬光大,让全天下的女性都能穿上一件100%的山羊绒大衣,我们做的大衣(羊绒细度)是15微米,世界顶尖品牌MaxMara用的也仅仅是15微米,鄂尔多斯用的也是15微米,我们用的原料是自产的,做工全是老阿姨一针一线将双面羊绒大衣手工做出来的,只要将羊绒大衣做到极致的性价比,我们的产品就能走向全世界,让更多女性消费者可以穿上我们的大衣,这是我们的使命与任务。
程前:谢谢四位,我想用刚才屠大哥的一句话来给今天的圆桌做一个结尾,当我们谈到传承或接班,或是今天中国的增长引擎已经切换了一代人的时候,仿佛都是一个挑战的心态,我们认为面前有非常多的困难,但结合我自己作为年轻人和创业的视角来看,我看到了过去三年非常多没有学历或是初中毕业的人来到创业市场,做出了非常多成绩,他们在夹缝中抓住机会做出一番成就,有了自己的公司,创造了就业。
我们也看到了在今天中国有更多的年轻人从985、211毕业,从互联网大厂出来到创业的市场,希望我们能畅想一个美好的未来,也希望今天中国年轻人把美好的未来变成明天的现实。
转载请在文章开头和结尾显眼处标注:作者、出处和链接。不按规范转载侵权必究。
未经授权严禁转载,授权事宜请联系作者本人,侵权必究。
本文禁止转载,侵权必究。
授权事宜请至数英微信公众号(ID: digitaling) 后台授权,侵权必究。




评论
评论
推荐评论
暂无评论哦,快来评论一下吧!
全部评论(0条)